他的步伐先他思绪一步,主动靠近凝烟,与她相拥,鼻尖轻嗅着她的发顶。
凝烟的墨发带着独有的香,他只要迷惘,便想着主动靠近。
靠近了,便散去了迷惘。
他什么都没说,凝烟什么都不问,只是任由郎君拥着她,不放手。
她的手轻轻抚过郎君的后背,一点一点,抚过郎君处处紧绷的背脊。想着郎君高大,在外独自一人面对着没有硝烟的厮杀,很是难熬。
她知道,郎君在用他的心力,为她博得生路。
哪怕以性命为引。
她都知道。
“凝烟在呢。”
她主动靠在郎君的胸膛,话语还不忘安抚着。
郎君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只要她看见。
她便全盘接下。
她要的,从来不是郎君身上的功名。
而是,郎君这个人。
只要郎君还是郎君,别的都是其次。
她愿与郎君风雨同舟,同进同退。
她承接着郎君的不安,却发现郎君试图脱身,她不禁将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她说完,感受着自己抱着的人身子一僵,想着郎君抹不开面讲,主动道:“是我想要。”
她讲完,感受着自己再一次被人紧紧拥入怀里,心渐渐安稳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说好要在一起的。”
她低声说着,感受着郎君的体温,感受着衣裳潮湿。
郎君在外,想必受了好大委屈。
若是哪一天,郎君想辞官,那她定会挣上足够多的银钱。
同郎君一起,向往乡村日落,品着青梅煮茶。
想着……
他们便能安度余生。
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抱怨着:“郎君,我冷……我的绣样都绣完了,你还是没有回来……”
“我……”
陆景渊的嗓音微哑,“我让你久等了……”
他从不为自己晚归辩解。
让凝烟久等,便是他的错。
“我想进屋。”
凝烟在他怀里,说着自己想要什么。
陆景渊依着她,将她抱入屋内,亲手为她点上暖盆。
他的双手还不忘将凝烟的双手裹住,一点点往凝烟的手心传递着热意。
瞧着凝烟的双手被冻的通红,他的眸间藏匿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思绪。
“我没事。”
陆景渊再也忍不住,任由自己蓄在眼眶里的泪滑落,也没有抬袖抹去,尽数让泪珠砸在地面上。
“我想着自己,没遇上你的那些年,形影孤单……”
他没再说下去。
凝烟看着他的泪水汹涌,轻轻脱开他裹在自己手上的大手。
抬手触碰到郎君脸颊的那一刻,她的眸光恰好与郎君的双眸交汇。
她看见了郎君眼中的茫然,无措。
郎君那么强大的人,似乎也会被击溃成这样……
她的双手轻轻擦过郎君面容上的泪痕,不顾其他,俯身,触碰到彼此面容的那那一刻,她落下轻轻一吻。
正落在郎君的泪痕之上。
她想抽身离开,谁成想,郎君竟抬手揽过她的腰,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她的面容,泪水将他的视野变得些许模糊。
似乎是卯足了决心,他在屋外的风声里,在草木的见证下,重重地吻上了她的红唇。感受着怀中人些许挣扎,他只想自己的唇,再也不离开。
凝烟承受着郎君汹涌,又决绝的爱意,感受着自己被郎君禁锢在怀,从未想过郎君爱着她,竟爱到了骨子里。
即便是被人打断骨头,他对她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
可郎君的爱意,实在是太过汹涌,她终归是承受不住。
她拍了好久郎君的胸膛,郎君才放开她。
她感受着自己面颊发烫,不小心撞上了郎君的眼眸,慌忙抬手掩过自己的失态,却见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拿住。
“凝烟的每个样子,我都见过。”
陆景渊轻声说着。
凝烟一门心思只想着郎君,却听郎君讲着:“你不知道,今日朝议……”
她又看见郎君面容带泪,以为是朝议不顺,连忙问道:“朝议怎么了?该不会……”
她慌乱住了口。
不吉利的话不能再讲。
“不是。我想着自己一路考学,从村子里开始考,一路考到京都。如今却能拿着一腔孤勇,亲手写下那份札记。看着自己的札记被送到内阁,听着那些写下的字迹被人议论,我想着……”
他说着,泪珠情不自禁地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