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凝烟喜欢。
“我身无分文不打紧,自然会想着归家。”
凝烟见他实在坚持,也只好由他作罢。
她哪能不知道郎君的心思。
郎君不过是换种方式告诉她,他一心为她。
凝烟知道郎君会这样,还是从绣中拿出一荷包,将其放在他手心里。
这荷包颠着有些分量,她看着郎君诧异的神情,柔声道:“你在外忙,免不了要用银钱,这些银钱给你,让你在外不用那么节俭。”
“别家夫人恨不得把郎君手里的银钱尽数敲来,买着胭脂水粉。我家凝烟倒好,不禁不敲上我一笔,反倒还给我银钱。你不怕我败家?”
陆景渊笑着调侃,不忘把手里那荷包向上抛着。
“郎君会是这样的人吗?”
凝烟反问道。
陆景渊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郎君就算是在路上一不小心掉了这荷包,也不会影响什么。我们家人少,留芳居的年利润,撑起陆家一年的开销绝无问题。我啊,不过是要稍稍辛苦的点,多接几个大单就好了。”
凝烟从容地说着,眉目间多了几分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陆景渊很是听不得这样的话,话语间满是责怪:“凝烟,你知道的,我可舍不得让你累着。”
“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
“我会量力而行。”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
这是凝烟在京都过的第一个上元节。
满城灯火,分外热闹。
凝烟让春桃在留芳居门口挂着两盏花灯,灯面上绣着细小的桂花做点缀。
郎君散值的早,途经留芳居,手上提着一花灯,特意在凝烟眼前晃了晃,含笑道:“凝烟。”
凝烟看见那花灯,暗自惊奇。
蚱蜢样的花灯,她还真没见过。
看来这京都,能人巧匠果然很多。
“凝烟喜欢这个?”
陆景渊还以为,凝烟喜欢的应该是兔子花灯那样的可爱的。
他见凝烟悉心捧着,转了那花灯一圈,从袖口里掏出一盒点心。
凝烟打开那食盒,瞧着那盒中躺着两颗圆团子。
通体雪白,似乎是从雪中走出来的。
兴许是那糕引起了她的主意,她用手指戳了戳那糕,感觉软软的。
吃起来一定是糯糯的。
她想道。
她不知道自己那些小动作早已被郎君瞧见,听着郎君说着:“今日散值早,正好见着那糕铺上了新。”
“这糕倒是新奇,看着像是糯米团子。我想着你会喜欢,特意给你带的。”
凝烟早就按捺不住性子,抬手便拿起一块糕,轻轻咬上一口,频频点头。
这糕味道极好!
外皮软糯绵软,齿间轻轻一咬,那圆团子便陷了进去。
内里馅料更是调得极好。
清甜不腻,不糊嗓子。
她留了一个,笑着把那糕放在陆景渊的手心。
“郎君也要吃上一个。”
陆景渊一回神,瞧见手心里被人放着那圆团子。
抬头瞧见凝烟的笑颜,嘴角还留着些许糕渣,主动抬手擦拭着。
“郎……郎君……”
她与郎君的距离这样近。
看着郎君的手轻轻触碰着她的唇边,双眸情不自禁地颤动着。
她还是不习惯这样。
“凝烟还是那么容易羞赧。”
陆景渊轻声感慨。
“我……我是不是……”
凝烟从未在人前如此失仪,如今被郎君撞见,总归是有些不自然。
“你没有。”
陆景渊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一字一句都放得又轻又缓,“你啊,好得很。”
“真的。”
似乎是怕凝烟不相信,他用着心思哄着,“看着你喜欢,我啊,就想着沿途带点什么东西给你。”
“你……你要走上好一段路……”
凝烟抬眼,睫羽轻颤如蝶翼,声音放得很轻。
“没关系。”
“是我愿意的。”
郎君总能在不经意间说着,让她怦然心动的话。
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尘封多年的烈酒,在被人开坛的那一刻,酒香四溢。
“你……你吃了那块糕吧。”
“那是我特意为你留得……”
凝烟发觉做自己的小脸微微发热,抬手捧着面庞,实在是不敢看她。
“味道甚好。”
似乎是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郎君品着这块糕。
其实那块糕甜,不只是因为那块糕本身。
更多的是因为,那是凝烟留给他的。
而这一切,陆景渊不会让她知道。
他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凝烟趁他的心思还在那块糕上,小心递出一块帕子,放在一处无人主意的地方。
她什么都没说,而他抬手接过,就已经懂了她想说的一切。
她看着他从容地擦过手,又轻轻牵着她的手,道:“上元灯会,我得带你去看。”
她这才抬头,望见夜色漫过屋檐,窗外一圆月挂在槐树梢头。
正是赏花灯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