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陆景渊听着那个地名,停顿了片刻。
南城。
那是他进京赶考,路过的地方。
也是,他与凝烟,初遇的地方。
那时他落魄,凝烟心善,给了他一块糕。
后来他金榜题名,亲自道南城,求娶她为妻。
“兄长一切安好。”
凝烟不知怎的,突然说着。
陆景渊哪能不懂。
凝烟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忙着帮衬他,忙着绣坊。
忙到,回江南的时间都没有。
凝烟想家了。
他忽然提到:“凝烟,等来年开春,我们便回江南一趟。”
凝烟实在疑惑,却只当郎君有自己的主意,应道:“好。”
陆景渊见她没问,只好压下还未说出口的话。
若是日后能让凝烟惊喜,也是很好的。
他想道。
“这团扇……”
他说着,抬手将扇柄小心拿起。
他虽不懂绣品,只知道夫人花心思绣得一针一线,实在是贵。
先前他倒是听过些许买官的传闻。
不过这七品芝麻官,没点家底实在是买不下来。
他暗自庆幸自己争气,起码不要夫人拼命刺绣为他花钱。
“这团扇,那人说来年开春前要。我啊,就想着那人拿去定是要着急卖的,扇面干脆绣着应春景的绣样,这样也是应景,好让那人拿去能卖个好价钱。”
凝烟说着,手上不忘备线,“这单着急,我手上还有些没绣完,若是误了客人事就糟了。”
陆景渊知道她对绣品上心,也不在她身边捣乱。
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凝烟熟练地起针落针。
一绣花针,在她手里很是灵动,总能一次落下。
他看着凝烟身子坐直,微微低头。
针线不停地刺着,又不停地被人提起。
从一根细长的丝线,最后成在布料上平整的图案。
“真好。”
他下意识地说着,试图抿上唇,眸光看着凝烟依旧专注,暗自庆幸。
就连春桃来送饭,他也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动作轻点,别惊扰凝烟。
他看着饭菜一道道整齐地摆在桌上,又见凝烟手上还在忙活,知道她正是忙活的时候。
他的眸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瞧着屋外天色渐暗
兴许是看不太清图样,他看着凝烟总在不经意间低头绣样。
他的步调缓缓,从柜中取出一只蜡烛点燃,将那烛台小心放在凝烟边上。
他刻意把这烛台放得稍稍远些,防着这烛台的火光不小心烧着东西。
他自认为自己很是小心,却见凝烟抬手揉着眼,连忙来到她身侧,关切问道:“眼睛难受了?”
凝烟摇头,可放在眼上的手还在揉着。
陆景渊又将烛台挪远些。
烛台烧着,难免会飘些灰来。
他又亲自出门,不一会儿,他便双手捧着水盆,小心放在一处,又往水盆里伸入一根手指试着水温。
水温不热不冷,正好。
他将袖口轻轻撩起,抬手伸入水里,拧着盆中毛巾,将其叠好放在手心。
随后走到凝烟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道:“凝烟,把手拿开。你这眼酸着,再揉你又要难受了。”
凝烟倒是听见了,手却没有放下。
陆景渊总算是知道了。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凝烟那双眼,竟回家难受到这番地步。
他的心下意识地揪着。
都说爱上一个人,一开始,便先爱上那个人的那双眼眸。
只此一眼,便流连忘返。
初见凝烟,他却被那双眼眸吸引。
那日不过是一寻常的日子,可他却因为那双眼,认定了一个人。
他想着,他要一辈子,让那双眼明媚。
只是没想到,凝烟手握针线的日子,那双眼眸,也要跟着她受苦。
他知道,若是要让凝烟放下绣样,她定要同他闹。
他愿意日日夜夜陪着她,只要在她得空的片刻,为她热敷一次眼睛。
“来,靠过来,我就在你身后。手不要再揉眼睛了。”
陆景渊用言语引导着她,乐意当着人肉靠垫。
他看着凝烟的容颜,看着那双眼眸紧闭,知道她是难受得紧,轻轻将那毛巾敷在她的眼眸上。
“什……什么东西……好暖和……”
凝烟轻声问着。
“毛巾。”
陆景渊温声说着,“热不热?你要是觉着太热,我在往盆里放些凉水,再去揉一揉。”
“还好……”
“好舒服。”
凝烟似乎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任由陆景渊的手托着她的后背,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