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敢管。”
陆景渊从容道,“我啊,我只想着能多花心思在夫人身上,足矣。”
凝烟见郎君面容淡然,是在没想到他口中说的话实在是让她羞赧。
她实在是不乐意再听下去,只好道:“走吧。”
两人手牵手,并排走,借着夜下灯,漫步在这黑夜中。
除夕夜,两人没有大设宴席,只在家中摆了几道小菜,一壶酒。
凝烟蒸了一笼桂花糕,摆在桌上,却见郎君看着那笼桂花糕出神。
“郎君这是……?”
凝烟见他迟迟不肯动筷,只好轻声问道,却听郎君忽然问起。
“你还记得我吗第一回见面吗?”
第一回见面吗?
她当然记得了。
她那时候在南城施糕,在南城生活那么多年,难得见到郎君这番俊俏的。
“记得。”
她轻声回应,“我把糕分给你时,你站在我面前,一句话都没说。”
陆景渊听着她颇有抱怨的话,唇角勾起,主动拿起一块糕,咬上一口,道:“我那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啊……”
“后来,回去想了三年。”
他想着,他要等到她来。
他若是等不到她,那他便回到南城寻她。
凝烟端着酒,眸光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道:“你若是当时说了,我可能,便不记得你了。”
陆景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轻轻碰杯。
听着窗外的爆竹声一阵阵响起。
看着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转瞬消散。
两人品着酒,吃着小菜,尝着糕。
良久,凝烟放下酒杯,低声道:“明年,会好些吧。”
“会好的。”
陆景渊道。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凝烟的容颜。
凝烟跟了他,也长了一岁。
他们若是能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相守,也算幸事一桩。
除夕过后,便是正月初一。
凝烟一早起来,给太后娘娘写了请安折子,亲自送去内务府转呈。
陆景渊也起早,换了新袍子,准备去沈府拜年。
出门前,凝烟替他整理衣领,道:“沈大人那边,替我谢他一声。当初若不是他肯见你,童家的案子也走不到今天。”
他点头:“我知道。”
待他走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凝烟就在哪里。
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旧褙子。
那是他们初遇时,凝烟穿的。
她的神情柔和。
晨光恰好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叫他挪不开眼。
她的眸光始终含笑。
而他,也该启程了。
他收回目光,坐上马车。
长福在前头驾马,而他坐在马车里,抬手轻轻拨开帘子,看着孩童在街边嬉戏,听着渐渐传来的爆竹声。
正是,新的一年。
而此刻的凝烟,却驻足原地停留,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转身进屋。
那批江南单子,也得赶工了。
她照例坐在绣架前,熟练地摆放绣绷,抬手便穿针引线。
针线起落,一来一回,她便完成起针。
帕子图样倒是不需要她多费心思,照着先前给方掌柜看过的绣着便是。
倒是那扇面……
她还真要多花些心思。
明年入春,正是山茶花开时。
她将帕子尽数绣完,又特意用剪刀将杏色绸缎裁剪成六寸。
京都贵眷,多喜团扇。
她又在这上面轻轻勾勒图样,粗看看不出此物为何,落针时却初见端倪。
山茶花瓣用套针和掺针交替,翻过扇面时,深浅渐变自然。
水仙的叶片用施针铺底,接针勾叶脉。
正反两面叶色虽有不同,但配上蝴蝶翅虚实轻盈,倒也平添些许趣味。
凝烟一绣完成品,小心旋转着,看着正反面绣样变化,会心一笑。
她的手一直旋转着,更是越看越满意,面上笑容不断,连郎君回来都没有察觉。
“凝烟。”
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匆匆放下团扇,扑向郎君怀里,小心触碰着。
“你可还好?沈大人可有为难你?”
凝烟用手触探,神情满是担忧,却见郎君笑着看她,双手轻轻环上她的细腰。
“怎么会?倒是沈夫人在怨我,怎么没有把你带出来。”
陆景渊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我啊,就说夫人在家中忙着绣样,来年开春,还得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