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嘴里还吃着糕,匆匆应声道。
两人走在街上,间街上依旧热闹。
小贩依旧叫卖,首饰铺里依旧有贵妇精挑细选。
街上人来人往,凝烟却在一个角落里,见着一家子人,借着人群遮挡,就这屋檐勉强遮挡,试图在躲避风雪。
她瞧着这家人最小的女孩,小脸已经冻得通红,脚步不禁往那里走,主动蹲在女孩面前。
那女孩一见着她,不禁往后躲避。
凝烟也不恼,想着那女孩这一路乞讨,面对的恶意数不胜数。
她只是在这路上,遇见太多恶人罢了。
凝烟低头,小心将竹篮里的旧布掀开。
热气,糕香,随着旧布掀开,冲击着那一家人的鼻尖。
他们已经很多日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
“娘,娘……我要吃……吃……”
女孩年纪不大,凝烟听着稚嫩的童声轻轻乞求着,心似乎被一只无心的大手揪着。
她实在是见不得这番人间疾苦。
她知道自己挣的这些,大部分都是从贵眷手里掏出来的。
这些银钱尽数往自己手里拿,却从不主动流出,日后很难积福。
若是能流出一点,能帮上一些人,也是好的。
那样,她也算是为自己积福。
日后有一天,她自己落难了,兴许先前积攒下的福气,能帮上她一把。
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兴许是被那稚嫩的声音触动,妇人的眼眸总算往凝烟手里的竹篮看。
竹篮上的布掀开一小口,内里藏着一块块白糕。
白糕下,还垫着一片粽叶。
那妇人面容枯槁,墨发如同枯草般垂下,毫无生气。
凝烟看着妇人,又看着稚童,知道她是爱着孩子的。
穷人家百事哀。
巧妇更是难为无米之炊。
她也尽力了。
凝烟见着那母女实在是可怜,主动伸手,从竹篮里取出一块糕来,递到那女孩面前,柔声道:“拿着吧,就算是姐姐我送你的。”
糕点依旧冒着热气,女孩捧着实在是烫手。
她小心探头,闻着米香。随后探头,眸光中带着一丝怯懦,低声道:“可是……可是……我没有钱……我买不起。”
凝烟只觉得一阵心酸。
她强忍着泪从眼眶下滑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缓。
“你不用花钱。这糕,是姐姐送你的。”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但她又将手中的糕点掰一半给她身边的妇人,嘴里说着:“娘亲,我们终于吃到东西了……姐姐好,不收我们钱……”
妇人接过糕点的手有些颤抖,看向凝烟的眼神中有感激,也有……
小心地试探。
凝烟主动从竹篮里,又拿出一块糕,轻声道:“这糕是给您的,您放心拿着。这糕是甜的,用米做的,很好吃的。”
“我不要您钱,您放心吃下就好。”
凝烟又一次说着自己不要钱,直到那母女放心吃下糕,她才放下心,起身离开。
却听见那妇人用她那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是……我好报答……”
凝烟听着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话,知道妇人是在问自己来处,本想不告诉她们这些。
但转头一想,她们定会过意不去,还是道:“我啊,我只是附近卖布的,这糕本来就是给您的,您只管拿着就好。”
她笑着,迎上那妇人的目光,见她不再怀疑,才放下心来。
“我真的要走了,要把糕吃完啊。”
“快过年了,要吃上一口甜的,来年日子才能甜。”
她说完,径自离开。
风雪落在她的墨发间,发簪随风摇摆。
凝烟一路上,总能遇上这些苦命人。
他们兴许是,家中人生了重病,散尽家财,却落得人财两空。
家境贫寒,又落得一身病,哪能有机会吃上些好的。
能吃上一口甜,是他们这辈子莫大的幸运。
凝烟只当是寻常之举,却未料在这繁华的地带,还能有人认出她来。
“您是……南城的童娘子吧?”
凝烟听见那人口中,熟悉的苏州话,恍然回头,却见一老妇拄着拐杖,面目慈祥。
“婆婆您是……?”
凝烟实在是记不得眼前人是谁,却听那老妇道:“老婆子我啊,在南城,也拿过童姑娘手里的一块糕。”
老妇看着她竹篮里的糕,越看越觉得熟悉。
只是这糕,少了桂花点缀。
但这样式,实在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