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算是清醒了些,低头看着自己被郎君圈在怀。抬头便能看见郎君眉目清俊,笑着看她,也不顾上羞恼,直接问道:“沈大人找你谈什么事,说到这么晚?”
“凝烟这是差为夫的岗吗?”
陆景渊难得见夫人言语这番放肆,乐意调笑两句。
“你都有原配夫人了,哪能想着外面的莺莺燕燕。”
凝烟低声反驳道。
陆景渊抬手拧了拧眉心,还是解释道:“我哪有什么莺莺燕燕。朝中近日会有几处人事调动,沈大人跟我通了气。”
凝烟低声应着,却听见郎君调侃:“怎么?凝烟这是,怀疑为夫心意了?”
“没有没有。”
凝烟知道自己想多,连连否认,“不过我可真是没想到,沈夫人竟然会当着我的面夸你。”
陆景渊轻疑:“你见过沈夫人了,她可有为难你?”
“才没有。”
凝烟知道他疑虑,“沈夫人请我喝茶,就是闲聊,没别的。她说,沈大人常夸你呢。”
陆景渊也没想到,沈大人那样严肃的人,竟然还会想着夸他。
“沈大人应该是不好当面夸我,才让他夫人转述的。”
凝烟看着他,笑着。
他却看她绣面上已经显出轮廓的远山近水,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快完工了?”
“还差云烟,还有远山。”
“辛苦了。”
陆景渊倒是知道,这做生意,就得抓住生意最好的日子拼命干活。
凝烟是他的夫人,这些日子针线不停手,说不累定是假的。
他除了官场,别的也帮不了她什么。
“不苦。”
她轻声道。
这锦绣河山要是能绣出来,定能为郎君搏上一个锦绣前程。
……
十一月初五,入冬。
京都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飘着,天亮时只在屋檐和树枝上留了白。
陆景渊一早离开,凝烟便留在家,绣着那幅《锦绣河山》。
待她绣完最后一处,放下针,借着屋外亮光看着整幅绣品。
山川绵延,江水东流。
近处松竹翠柏,远处云烟浩渺。
光落下时,河水的水纹随着光影变化微微闪动。
春桃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她看着绣品,也凑过来看一看。
“你来了?”
凝烟见她来,手上端着热汤,问道。
“小姐,这山水……看着让人心里安稳。”
凝烟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轻轻触碰着。
装裱一事,该提上日程了。
而陆景渊那边,似乎不太平。
他刚落座,值房的门忽然叩响。
待长福开门,他才看见来人是宫中一内侍太监,手里捧着一道急旨,说是陛下半夜批奏折,想起前朝某桩旧事,要翰林院即刻查检原文呈送。
陆景渊接过旨意,看了一眼。
天佑。
西北边防。
他先前倒是看过。
他没有迟疑,转身进了档案阁,径自抽出卷宗,再回到值房案前翻开。
前后不到两刻钟,他便将卷宗备齐,随后誊抄了一份建明提要附在后面,交到太监手中。
那太监先前来翰林院办事,知道翰林院卷宗多,找起来难免费时费力,头回白跑一趟也是正常。
如今接过时,他难免有些意外。
“前几日刚好翻过这几卷,还记得放在哪里。”
陆景渊淡淡道。
那太监不再多问,捧着卷宗快步往宫里跑。
不久,宫里传来话。
陛下说陆修撰办事妥当,赏了他一匣新墨。
这不算什么大赏赐。
倒是“办事妥当”这四个字流出,在翰林院里,可比什么都管用。
学士闻声而来,同他言明翰林院修撰任满两年,可酌情升转,要留意近期的考课。
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
再往上一步,便是正七品编修。
品阶虽上一级,但这一步对于新科进士而言,快则三年,慢则五载。
他陆景渊入翰林,至今不过一年,若能在任满两年得了升转,便是走了快道。
他想着家中的凝烟,此刻也在忙着。
若是凝烟知道他能升转,定要高兴好久。
而此刻的凝烟,就在家里亲自为绣品装裱。
“小姐。”
凝烟抬头见春桃来,手上拿着拜帖,问道,“这是……哪位夫人送来的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