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人了吗?”
她问道。
陆景渊瞧着她的眼眶通红。
这些日子,她为童家来回奔波,凭着一口气,硬是让自己用膳,睡觉。
他都看在眼里。
“会查到的。”
陆景渊道。
“岳丈大人经商多年,天和元年至天和二年,通关三十二批次,都是合规的。”
凝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听到父亲这些年经商合规,缓缓抬头,问道:“三十二批次……都查过了?”
陆景渊点头,道:“周少卿亲口说的。跟童家有往来的三十二批次货,手续全部齐全。”
他又一次重复着。
凝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重新起针,穿过绸缎。
“父亲要是知道这些,大概会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
陆景渊看着她的眼泪垂落,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等大理寺把苏州那边的存档调入京都,复核完之后,岳丈大人就能回来了。”
凝烟轻轻“嗯”了一声。
她实在太累了。
任由自己在郎君怀里,安然睡去。
屋外敲门声急促,陆景渊将她抱入卧房,披衣起身,却见长福已经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的陌生人。
那人见他出来,也不寒暄,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声音低沉:“沈大人命我连夜送来,请陆修撰亲启。”
陆景渊接过信笺,借着廊下光线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多听,少言语。
他将信笺看了两遍,然后凑到烛台前,任由火光将信笺化为灰烬。
他对那人道:“回去告诉沈大人,臣知道了。”
那人一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陆景渊缓缓踱步至卧房,低头却见凝烟安静地睡颜,被子却被放在一旁。
他笑着,抬手将被子盖着她,轻轻抬起她的手,放入被中。
“你来了?”
凝烟睡眼迷蒙,似乎发现自己被人触碰。
待她回过神时,才见那人是陆景渊。
她的郎君。
回来了。
“你再睡一会儿。”
他说着,躺在边上,却没能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直到听见窗外传来鸟鸣声。
天蒙蒙亮,长福照例守在门外,等着他。
他刚入殿,察觉今日气氛不对。
昨日三言两语的官员,如今大多沉默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想起昨夜沈大人的叮嘱,不敢多问。
赵鹤龄照例站在队伍前列,面色如常。
例行奏事后,大理寺少卿周廷玉出列。
还未等他言语,皇帝直接问道:“永昌号案,牵扯到哪些人?”
周廷玉打开奏章,念道:“回陛下,永昌号贪墨案涉及四品以上官员三人,五品以下官员七人,另有京兆府,兵部,户部书吏及商户共计十二人。全部涉案人员名录,贪墨数目,证据材料,俱在奏章之中。”
随即合上奏章,双手捧着,躬身呈上。
内侍接过奏章,呈到御前。
皇帝展开奏章,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他没有念出来,只撇过赵鹤龄一眼。
——经查,永昌号军需采购虚报,以此充好,货物未达却已报交割等贪墨行为,实际控制人为丞相,赵鹤龄。
皇帝合上奏章,眸光审视赵鹤龄。
“丞相,你有什么要说的。”
“回陛下,臣不知此案详情。永昌号虽与臣有旧日来往,但近年军需采购之事,臣未直接接手。”
皇帝并未直接反驳,只是转头看向周廷玉。
“周廷玉,你说。”
周廷玉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材料,念道:“天和二年冬,永昌号承揽北境大军三千件棉袍,每件作价二两五钱,高于市场七钱。”
殿内诸位大臣惊呼。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