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澄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当即做了许诺。
“你帮我继续留意兵部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永昌号近期的采购记录。能盖上丞相府的私印,绝非一普通的商号。另外……”
他轻声说着,眸光微凝,“既然那批驼绒布失踪,那你可要帮我打探到,那些采买钱,到底去了哪里。”
陆景渊归家,已近三更。
他本以为凝烟已经睡了,却见屋内始终亮着一盏灯。
灯下佳人影,面前摆着一碟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一见他归来,她起身相迎,轻声道:“郎君回来了。饿不饿?桂花糕还热着,趁热吃。”
他看着她恬静的侧颜,心中那些纷杂忽然淡了几分。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发现她双手微微凉,知道她等了好久。
“怎么不去睡?”
他温声道。
凝烟抬眼看他,眸光中带着一丝担忧。
“你这些日子,回来得很晚。”
“你要按时吃饭。”
“我……想你了。”
童凝烟从不过问郎君这些时日在忙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郎君,近日被公务缠身,而她除了为他留一份热腾腾的吃食,什么都做不了。
陆景渊心头一软,将她拉入怀中。
他没有告诉她,丞相府早已暗中对童家动手,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暗中收集证据。
这些话太重,他不想让她平白担惊受怕。
他要为凝烟,撑起一片天。
“郎君。”
凝烟在他的怀里轻声道。
五日后,方子澄托人送来一份密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陆景渊面容一凛。
“天和二年冬,那批驼绒布,确实没有制成军衣,发到士兵手中。北境大营的接收记录上只写了‘军需补给已到’,只是具体物资明目,却被含糊带过。而那批驼绒布,已经被永昌号转手,卖给了北地商贩,从中一笔。”
这还没完。
方子澄查到这笔银子,在天和三年春,被打入了一个叫“赵记”的私人账户。
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丞相府管家赵四的妻弟。
原来如此。
难怪永昌号能有丞相府私印。
有这层关系在,横行霸道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反复看过这封信,随即将其凑在烛火傻姑娘烧了。
灰烬落入铜盆,他轻轻拨散,不留一丝痕迹。
他手中虽有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仍然只是间接证据。
正本尚未找到,丞相仍然有否认的空间。
他并不急着动手。
时机,比证据更重要。
他照例在档案阁翻阅卷宗,偶遇人来,他便佯装翻阅诗集,从不多言。
这一日,他破例早归。
春风拂面,花香阵阵。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满街的行人车马,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些许。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定能收集到他想要的证据。
到那时,便能彻底扳倒丞相。
凝烟,不用再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凝烟在院落里收衣裳。
见他回来早,她有些惊讶,面上笑容浅浅。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景渊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衣裳,叠好。
“想你了。”
他说着这些话,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还特意将头靠在她的怀中,见她双手迟迟没有揽着他。
“凝烟是不喜欢为夫了吗?”
他说着,又低头嗅着她的衣料。
衣料上的香味,不似女子脂粉香,倒似……
木香。
木香纯粹,他便流连。
凝烟脸上一热,连忙抬手推他手臂,见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只能嘴上嗔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胡话。”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暖。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他难得早些时候回来,一想到先前都是凝烟等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状元郎下厨?”
凝烟睁大眼睛,似乎在确认她的郎君并非戏言。
“不过是家常菜。虽然比不上你的手艺,但心意是真的。”
他从容地说着,眸光含情,面容上流露着久违的轻松。
她不知道郎君精力了什么。
她知道,郎君回来了。
郎君愿与她共白首,不相离,就够了。
两人在院落里并肩站着,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上,交叠在一起。
晚风温柔,脆鸟鸣叫。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