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这一次,可就由不得你了。
十日期限转瞬即逝。
童凝烟一早便醒来,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昨夜陆景渊告诉她,今日丞相府设宴,翰林院同僚多要前往,见他不好推辞,她只是替他整理好官袍,叮嘱他少饮酒。
“夫人放心,我去去就回。”
陆景渊温声说着。
“郎君此行,万万小心。若是……宴上有人为难你,莫要逞强。”
童凝烟犹豫良久,勉强说着。
陆景渊怔了一瞬,随即紧握着她的手,道:“凝烟放心,我陆景渊一生,只有凝烟一个妻子。”
对于他亲口应诺的,她向来放心。
陆景渊出门前,在门口停了片刻,回头看向站在屋内的童凝烟。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冲他笑着。
面上有不舍,担忧。
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倔强。
她见他迟迟不走,还是说道:“快走吧,若是晚到,丞相要发难了。”
陆景渊重重点头,上马车,头也不回。
“春桃,你说,郎君……会平安回来吗?”
“小姐您别胡思乱想,姑爷是去赴宴,不是赴险。”
她哪能不知道,郎君此行,定是去赴鸿门宴。
她先前特意让春桃打听到,丞相府的那位族女,名唤赵五娘,年芳二八,生得眉目如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是个庶出。
京中流言四起,丞相要将她许给郎君做贵妾。
她不愿信自家郎君变了心。
可这些闲言碎语,如同虫子般,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春桃见她久久不语,小心劝着:“小姐,要不……您今日别去绣坊了,在家歇着吧。”
她摇头,面上撑着笑:“不去绣坊,我更要胡思乱想。先前的单子若是再压着,惹恼客人就不好了。”
郎君此行未卜,她绝不能倒下。
陆景渊一入丞相府,已是宾客满堂。
赵丞相高居主位,谈笑放生,频频劝酒。
他坐于末席,只与身旁几位同僚低声交谈,举止从容。
酒过三巡,丞相忽然放下酒杯,面容微红,笑道:“诸位,今日老夫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将目光投向他,却见他招了招手,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缓缓走出,生得眉目如画,举止端庄。
“这是老夫的族女五娘,自幼熟读诗书,女工针织无一不精。”
赵鹤龄笑道,手上抚须,“老夫一直想为她寻一郎君,今日在座的都是翰林俊才,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的目光直直盯向末席,“陆修撰少年英才,可谓前途无量。老夫有意将五娘许给陆修撰为贵妾,赵陆两家结秦晋之好,不知陆修撰意下如何?”
满座哗然。
陆景渊早就知道,赵丞相会在这时做文章。
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朝主位深施一礼。
“丞相抬爱,下官惶恐。”
陆景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只是下官新婚未及半载,与内子琴瑟和谐,从无二心。”
“况且下官曾在岳父面前立誓,此生不纳妾、不轻慢、不偏宠。”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丞相美意,下官唯有心领。”
一片死寂。
赵鹤龄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没想到,陆景渊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他恨陆景渊当众拂了他老脸,胸口怒火翻涌。
赵五娘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掩面慌乱退入屏风后。
“好,好,好。”
半响,赵鹤龄才挤出几个字。
“真是好得很啊,陆修撰果然重情重义,老夫佩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看陆景渊一眼。
席间气氛尴尬至极,众人纷纷低头饮酒,不敢多言。
陆景渊坐回原位,神色如常。
从这一刻起,他与丞相府,彻底撕破了脸。
宴席草草收场。
陆景渊出府时,夜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叫了路边的马车,直奔家中。
他远远看见自家门口还亮着一盏灯,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灯下,正翘首以盼。便匆匆下马车,却见她忽然拥入他怀,低声啜泣着。
“郎君……我想你了。”
她想他了。
他的心振动片刻。
他回来晚了,要她担心了。
“我回来了。没事了。”
他从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半分慌乱。
屋外那些,他宁可自己面对。
宴席结束,赵鹤龄回到书案后,重重拂袖,吓得一旁的幕僚后退三步。
“童家,呵。”
赵鹤龄轻哼一声,手中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