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凝烟神情平静,目光同她对视,试图从她的眼中确认真假,却见她后退半步。
“哎呀哎呀,都是些没影的事儿,那些下人胡说的。小姐您别放在心上。”
春桃知道小姐要难过,慌乱摆手,试图将这些个晦气的东西散去。
“我知道,你先去。”
童凝烟话语并无起伏,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春桃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在整理账册,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郎君状元及第不久,正值风华正茂时。
朝中权贵若是要拉拢他,嫁个族女做妾是最便捷的路。
她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接下来的日子,流言不知怎得,早已在京都飘得到处都是。
她照例去绸缎庄取货,吴掌柜满脸堆笑,话里有话。
“状元夫人好福气啊,听闻丞相大人对陆大人很是器重,怕是要招为东床快婿呢。”
她淡笑,神情面不改色:“吴掌柜说笑了,我家郎君已有蒸气,何来东床之说?”
吴掌柜见这话戳不着她痛楚,不敢言语。
回到绣坊,见几位官夫人正在赏绣。
她一眼看见王夫人在,却见王夫人从人群中出来,拉着她的手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压低声音说着。
“凝烟啊,你可听说了?丞相府上有位族女,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丞相打算将她许给陆大人做贵妾呢。”
她心上一紧。
连王夫人都知道这事。
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她面上却笑着:“王夫人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家郎君从未说过。”
王夫人见她这般,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和她一样。
天真。
郎君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一夫一妻,愿如比翼双飞鸟。
他还是纳了妾。
她知道她的郎君逼不得已,自从那位妾入门,他从未碰过。
可哪个女子不想要同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想到这,王夫人只能轻叹一声,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早些知道,心里好有数。”
她实在是不忍心眼前的姑娘再走她当年路,又主动给童凝烟介绍了几位客人。
“多谢王夫人好意,凝烟谨记于心。”
她轻声答谢。
强撑着笑送走坊内几位贵客后,她匆匆回到后堂,任由自己跌坐在椅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春桃一见她思绪不对,不顾手上忙活,赶到她身边,却见她摆手,轻声说着没事,好要把她打发走。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别逞强了……”
“您将就坐着,奴去给您拿被子来。”
“不用了。”
她用尽心力,话语声很响。
春桃见她如此坚持,只好作罢。
“那您要是有事,尽管唤着春桃。”
春桃知道小姐说一不二,只能离开。
童凝烟见春桃走,才敢让自己近乎崩溃的思绪显现。
“此生不纳妾,不置外室,不蓄婢为妾。”
这是陆景渊当初在童家,当着父兄的面说的。
她信的。
也向往的。
她还想着,若是能这样一辈子,也好。
可朝堂的事,岂是郎君一人做主?
若是陛下圣旨下来,他又如何拒绝?
陆景渊这些日子,实在是忙,每日早出晚归。
她实在是不忍心将那些烦心事摆在他面前,照例做好饭菜,等他归家。
他难得早归,凝烟拉起丝线时,却见腰上平添出一双手,将她禁锢在身后人的怀中。
“你……你回来了?”
童凝烟还是不习惯有人从背后抱着她。
他们明明是已婚夫妇,早该习惯这些才是。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绣坊的事,可还顺利?”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却见怀中人身子一僵,随后放松。
“都好。王夫人又介绍了几位客人,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
“那便好。等我忙完这一阵,陪你出城游玩。”
她轻声应着,神情恹恹。
“怎么了?”
陆景渊将她转过身,要她正面看着自己。
她摇头,轻轻说着:“没……我只是,想你了。”
“我不是天天回来吗?”
他失笑。
她双手抱着他,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在他不注意的那一刻,泪,落了下来。
她不敢说。
她怕说了,就戳破了。
就再也不能假装无事发生了。
她信他。
他说不纳妾,就会不纳妾。
她只想现在就这样靠着。
哪怕往后不再,也想让自己沉溺在这一刻。
只要有这一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