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应了,目光停留在素帕上。
那素帕角上绣了一小枝桂花。
他会喜欢的。
五月十五。
天未亮,童凝烟便被春桃拉到梳妆台前打扮。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从未见过如此浓艳的妆容。
虽不习惯,但眉眼间满是笑意。
待她身着嫁衣,外罩霞帔,裙摆绣着一整幅百鸟朝凤。
“小姐穿上嫁衣,很是好看。”
春桃为她整理着裙摆,忍不住夸赞着。
江氏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女儿,眼眶泛红却没有哭,只是轻拍她的肩。
“好看。”
“你爹当年说,我穿嫁衣时最好看。”
“如今你比我更好看。”
“娘……”
她的声音微哑。
江氏亲手将一支赤金凤钗挽住她的墨发,手指有些抖。
她的女儿要成为人妻,今日可是她最美的模样。
门外传来鞭炮声和鼓乐声。
街上的人早就知道童家姑娘今日要出嫁,连忙站在街上两侧看热闹,更有甚者探出头,试图目睹状元郎风采。
陆景渊来了。
今日他身着大红袍服,帽插金花,身骑白马,身后跟着迎亲队伍。
而长福,则牵着马在前头开道。
凝烟被喜婆搀扶着出闺房,童万金亲自替她盖好红盖头。
盖头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却见他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她隔着红盖头,看见哥哥扶着母亲,自己也红了眼眶。
“起——轿——”
春桃扶着她,坐在花轿中。
花轿沿街而过,十里红妆跟在后面。
童家陪嫁了十二抬嫁妆,从绣品到绸缎,再到家具,一样不缺。
陆景渊看着花轿,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花轿在陆家门前落地。
春桃搀扶着童凝烟下轿,却见宅门前燃着火盆,浓烟弥漫。
新娘子跨过这火盆,便是这宅门的当家人了。
而童凝烟没想到,陆景渊直接一手托着她的腰肢,一手抱住她的膝。
“你……你放我下来。”
她觉察到不对,碍于盖头,只能轻轻推搡。
他并没有放下她,而是径自在火盆边走过。
她见自己是争执不得,只好任由他。
“一拜天地——”
喜婆在宅中唱和着。
他们牵着红绸缎,同拜天地。
“二拜高堂——”
陆景渊的父母早逝,高堂位上供的是陆家父母的牌位。
他们对着牌位深深叩首。
陆景渊低声说了句:“娘,儿子今日成家了。”
声音不高,只有凝烟听见了。
她侧过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见他的侧影,想着他从今往后,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姑爷会好好待小姐的吧。”
她想着,目送着陆景渊亲自将小姐送入洞房。
红烛高照,罗帐低垂。
陆景渊挑开红盖头,却见她眉眼低垂,不敢看他。便坐在她身侧,伸手握住她的手,实在觉得冰凉。
“怕?”
他轻声问道。
她点头,又摇头,脸颊泛红。
陆景渊心里笑着,起身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合卺酒。喝了,便是一体。”
她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缠。
酒入喉时她呛了一口,轻咳两声。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拍着拍着,笑了,却见她嗔了一眼,便收敛了。
夜深了,红烛烧了半截,房内渐暗,陆景渊从衣襟出取出那方并蒂莲绣帕。
从凝烟赠予他的那一刻起,他一直珍重折好,怀揣在心口。
她将先前绣得素帕给他,那素帕被她小心点好,藏在袖间,唯恐留下折痕,轻声说着:“这方是新的,以后你用新的,旧的那方就当纪念。”
他接过,看了许久,将她的手指轻轻放在上面,抚过帕上桂花。
“旧帕记当初,新帕记将来,都好。”
他说着,将罗帐甩下,任由红烛摇曳。
“洞房花烛夜,春宵值千金,凝烟……”
他的声音低沉,将她压入床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瞧着她的青涩,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实在是喘不上来气。
眼前的人重重地压在她身上,他的眼神如狼似的,恨不得生吞了她。
但又很克制,似乎她不点头,便会主动放弃。
“好……”
她轻轻说着,随即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