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万金不管别的,他只管他女儿跟了陆景渊,绝不能受半分委屈。
陆景渊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站起身来,亲自将锦匣双手呈上。
童万金接过,打开一看,却见匣中藏着卷轴。
红底黑字。
是陆景渊亲笔写下的求婚书。
字迹端正清隽,一看便知是状元郎所书。
“陆氏景渊,苏州人氏,今恭列翰林,谨以诚心求娶童氏女公子凝烟为妻。”
求婚书很长,末尾已签下陆景渊的名字,盖了他的私印。
童万金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他,目光中藏着不可思议。
“这是你临行前,就写好的?”
“是。”
陆景渊承认。
“若伯父应允,只需补上童家长辈签名;若伯父不允,这份求婚书晚辈带回京都,绝不以此要挟。”
他的目光直视童万金。
他不怕童家长辈审视,他只怕自己准备得不够。
童万金看了许久求婚书,还是将其放在桌上,沉声说着:“陆大人这求婚书写得诚恳。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提亲时信誓旦旦,娶到手便翻脸不认人之事。”
他童万金年轻时幸得爱妻,甘愿同她扶持到老,安居在这苏州南城。
若是旁人问起他,何物最珍贵?
他定不会提及钱财。
只因钱财是身外之物。
而发妻,是他几生几世都修不来的。
陆景渊听完,没有辩解。
他起身,走至中央,面向童家父母,整理衣冠,郑重揖礼:“伯父,伯母。求婚书上写的字,晚辈今日当面再念一遍。”
厅中安静下来,童衍主动放下酒杯,暗自挑眉,想着看看这位陆大人后面要玩什么花样。
“第一桩,此生不纳妾,不置外室,不蓄婢为妾。”
“第二桩,家中诸事皆与妻商议,不轻慢,不独断。她入陆家门,便是陆家的主母。”
“第三桩,婚后若是有人拿门第说事,晚辈站她前面。若护不住她,陆某这官,不做也罢。”
陆景渊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言毕,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二位长辈,言辞诚恳。
“晚辈没有万贯家财,亦无显赫门第。能给童姑娘的,唯有一纸求婚书,一颗心,还有一份清白。”
“伯父伯母若信得过,便在求婚书上签字。若还要想看,晚辈可以等。”
“三年都等了,不缺这一时半刻。”
童万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人同他的字迹一样,端端正正,堂堂正正。
他的目光撇过侧门的裙摆,知道女儿在听。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走到陆景渊面前,重重拍着他的肩。
“陆大人,老夫今日便将女儿许给你。”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笔,在求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童家印章,又将求婚书双手递还给他。
“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陆景渊双手接过,深深作揖,再起身时眼眶微红。
江氏用帕子擦过泪,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声音微哑,目光锐利:“陆大人,凝烟是我的心头肉。你方才答应的事,将来若有一桩做不到……”
她停顿了片刻,摆出童家主母的气魄:“童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女儿受了委屈,娘家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岳母放心,陆某绝不相负。”
童衍在一旁举杯,目光中满是对妹妹日后要出嫁的不舍。
凝烟可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恨不得把自己手上最好的都给她。
如今她将要为人妇,要离开童家……
她听到了。
她都听到了。
她捂着嘴,任由泪水滑落。
江氏将她唤出。
她从侧门步入正厅,面容已擦去泪痕,在父兄的注视下站到陆景渊面前。
他从锦匣中将那白玉镯取出。
玉镯温润,在光下很是透亮。
“这是家母留给儿媳的。”
陆景渊的双亲早已亡故,他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唯有这个玉镯。
她含笑点头,他便为她戴上。
玉镯温润,更衬她肤白。
她从绣中取出一方绣帕。
那是她这几日连夜绣成的。
并蒂双生,夫妻同心。
“我没什么贵重之物,这方帕子是我亲手绣的。大人若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陆景渊接过绣帕,指腹轻轻抚过,声音温柔。
他将绣帕折好,郑重地放入衣襟,同那方包过桂花糕的旧帕紧紧按在一起。
“等我回京筹备大婚事宜。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一样都不会少。”
“好,我等你。”
三年惦念,今日落定。
他匆匆回到客房收拾行装,提笔用翰林院修书一封,告知自己即将返京复职。
同时,他还在客房留下一纸信笺,还有一物。
当他放下的那一刻,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凝烟会用得上的。
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