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喝下茶水,沉默半响,见陆景渊的神情依旧坚毅,又问:“若是朝中,有人以此为由,非难你呢?”
“那是晚辈的事,我绝不会让凝烟受半分委屈。”
陆景渊毫不犹豫说着。
他知道童伯父一定会问及,亦知自己年轻,往后若是升迁,定有达官富商往他府上塞妾。
这些都不打紧。
他知道他此生不会纳妾。
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童万金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游移。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点头,又给陆景渊续上一杯茶,却见他双手接过。
两人各自沉默。
春桃正奉命娶厨房端着点心,路过正厅侧门,竖起耳朵听上几句,恰好听见陆大人的声音。
——“那是晚辈的事,我绝不会让凝烟受半分委屈。”
——“有人只见一面,便知晓她是意中人。”
她转身端着点心奔回绣房,一路小跑穿过回廊,气喘吁吁地。
“小姐,小姐!”
“怎么了?”
童凝烟听见门外有人喊她,连忙起身开门,示意她进来,却听见春桃说:“状元爷跟老爷说……说他绝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还说……他知晓您就是,他的意中人。”
她手中正绣着昨日绣着的并蒂莲,顿时乱了神。
手一抖,针尖便深深扎进指尖,冒出一颗血珠。
她顾不上疼,急问:“当真?”
“千真万确!奴婢亲耳听见的!奴婢还听状元爷说,他想要的是一知冷知热的妻,不是门当户对的婚姻。”
她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瞬。
他在绸缎庄耐心为她解惑,暗中帮她又不邀功。
他说,他惦念了三年。
如今又跟父亲说,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一切的一切,绝非偶然。
原来,他早就把她放在了心上。
她抿着唇,唇角微微上扬,却红了眼眶。
“小姐,小姐,您怎么哭了?”
她摇头,抬手示意:“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
“我是高兴的……”
血珠在尚未绣完的并蒂莲花瓣上,洇开一小点深红。
她用帕子擦掉泪花,又重新拿起针线。
那朵并蒂莲,她定要绣完。
她拿针的手更稳当,阵脚也比先前更稳,更密。
她想给他最好的。
待她抬头,却见天光泛黄,霞光初现。
手中的并蒂莲绣帕早已绣完,她小心将其裱好,算是谢他的心意。
也算是,自己那份说不出口的回应。
那株反季桂花开得甚好,她刚到桂花树下,却见前面有人早已站在那里,正仰头看着枝头残余的几簇花。
月白直裰,身姿挺拔。
真是公子世无双。
两人同时愣住,随即都有些局促。
她福了一礼。
“陆……陆大人,您也来看花?”
声音很轻,随时都会散。
陆景渊点头。
“这桂花开得稀奇,反季而放,像是等人。”
他说等人时,眸光落在她的脸颊,温柔而笃定。
她的脸一红,低头去摘花,手却在发抖。
他很自然地从高处折下一株。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同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她想着,脸颊又泛红了一度。
“多谢陆大人……为童家费心。”
她鼓起勇气,小声说着,想着陆景渊应该听不到,却听见他轻声回应。
“不是费心,是诚心。”
她看着他将那株桂花放在她的眼前。
他举了好久,似乎是在等她接过。
她小心地伸出手,慌乱地接下,不敢再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斜阳余晖落在她的脸颊上,照射在她的瞳孔上,却见黄金瞳。
临别时,她忽然说道:“明日……我给大人蒸桂花糕。”
陆景渊听后,随即笑了。
她见那笑容如春风,眸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好,我等。”
他说着,便转身而去。
走出几步时,又回头。随后又离开。
童凝烟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渐渐消失,低头看着手中被他折下的一株桂花,情不自禁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