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陆大人已经来到江南。
他并未直奔童府,而是寻了家客栈歇了一阵。
那家客栈的伙计一眼便认出他,一听长福说他姓陆,又见他今非昔比,举手投足间很是小心。
“官家……小的这……实在不是官家该来的地方。”
伙计语无伦次,他只是如同昔日般,订好客栈,眸光温和。
那伙计还是小心问着:“敢问官家,可是新科状元郎,陆景渊陆大人?”
见他点头,伙计亲自将他到客栈。
他们刚落脚,陆景渊实在是心切,又令长福先去递送拜帖。
“你说的是,门外人送的拜帖,可是新科状元郎的拜帖?”
童万金在账房对账,手一抖,毛笔在账册上拖出一道墨痕。
“千真万确,老爷。”
家中小厮连忙禀告,将拜帖亲手呈到他的手中。
——翰林院修撰陆景渊,慕童氏女公子淑慎,特来拜谒。
江氏听闻,连忙从后院赶来,又惊又喜:“状元郎?老爷,凝烟何时人的这样的人物?”
“莫声张,先见人再说。”
童万金将这拜帖看了又看,眉目紧锁。
“你愁什么?状元郎亲自登门,这是多大的体面!”
他见江氏喜悦,只是摇头:“你不懂,凝烟可是你我的女儿,童家又是商贾之家。他若是把凝烟娶过门,朝中会怎么看?若是真心,便罢了。若是一时冲动,凝烟嫁过去,日后可是要受苦的。”
江氏听着这番话,也沉默了下来。
当父母的,哪有要让自家孩子受苦的道理。
凝烟可是他们俩最宠爱的女儿,若是知道她日后过得不好,她做母亲的,她不得……
夫妻两人各怀心事,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陆景渊特意选了身月白直裰,一根发带束好墨发,下垂一块素面白玉佩。
他将礼单仔细查了一遍。
“大人紧张?”
长福问着,他却笑而不答,手心却微微出汗。
顺着路。
右拐。
这条路,他太过熟悉。
那日他胆怯,只是远远望着她。
他看见了那块熟悉的牌匾,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童家,便下马,正衣冠。
今时不同往日,而他,不会再逃避心意。
他亲自捧着一个锦匣,内放求婚书。
而那个白玉镯,他会亲手给她的。
待童家的家丁通报后,他见中门打开,却见一中年男子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知道,这二位应该是童凝烟的父亲童万金,还有她的兄长童衍。
他郑重行礼。
而童万金,也在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新科状元郎。
他将陆景渊迎入正厅。
厅堂宽敞,中堂挂着“诚信为本”的匾额,紫檀长案上摆着时令果品。
他邀陆景渊坐主位,而陆景渊执意坐在客位,行晚辈礼。
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晚辈陆景渊,冒昧登门,还请童伯父见谅。”
童万金连忙扶起,道:“状元公折煞草民了。”
陆景渊摇头,只道:“晚辈今日并非带着官职前来,只是江南一书生,仰慕令千金。”
他说着,双手呈上礼单。童万金展开后,目光扫过那一长串名目。
尤其是那个白玉佩,一看就是重金打造。
这份礼,远超寻常娶亲规格。
他放下礼单,见他始终恭敬,试探道:“陆大人年少有为,乃天子门生,前途无量。为何看重小女?童家不过是商贾,两者相差悬殊……”
童凝烟听闻京都陆景渊陆大人前来提亲,只敢躲在屏风后,手指紧紧绞着袖口,耳尖绯红。
方才陆景渊说的每个字,她都听见了。
“惦念三年。”
人又有几个三年呢?
难怪那日在京都,她见他,竟会觉得如此眼熟。
难怪他会帮她……
那日在长街施糕,她不过是当寻常善事,过后也就忘了。
没想到……
会有人记得。
“小姐,状元爷好生有心,千里迢迢来提亲呢……”
“别说话。”
她打断春桃的话,透过屏风偷偷看,却见他身着月白直裰,在父亲面前郑重行礼。
哥哥偶有审视目光,他也毫无怨言。
她没想到,他真的想娶她。
可是,父亲会同意吗?
两家门第悬殊,她不过是商贾之女,他凭什么会答应?
“童伯父,晚辈敬重的,并非门第。而是令爱的品性与才情。”
他连忙说着,主动道出往事:“三年前,晚辈赶考途径此地,曾在长街上得过令爱一块桂花糕。那口桂花糕,晚辈惦念了三年。晚辈今日来,绝非一时兴起,而是记挂了三年才来的。”
童万金一怔,显然是不知晓此事。
他始终没喝下手中的茶盏,又见他起身,缓缓道:“晚辈恳请童伯父,将令爱许配于我。一生一世,绝不负她。”
厅中安静了一瞬,只听闻窗外桂花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