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察觉到小姐神情变了一变,主动上前,却被她抬手拦住。
“先等等。”
她下意识地看去,却见一位年轻男子走进门,身着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身姿挺拔如松。
这么年轻?
她抬手掩盖自己的失态,随即又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
这人实在是眼熟。
她一定见过。
却未料那人恰好抬头,目光同她相对,然后却挪不开眼。
难道……他也认出我了,是吗?
童凝烟心里猜测着。
这人长得真好看。
翩翩状元郎,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她见吴掌柜带他上楼,两人恰好碰面时,她慌忙垂眸,侧身让开。
却听吴掌柜殷勤道:“陆大人,今儿来了信道的蜀锦,您看看,要不往您府上添置些?”
“小姐,那位大人好生俊俏,方才一直在看您呢。”
春桃凑过来,小声道。
她却小脸一红:“别胡说,赶紧回去。”
她转身时,却见那人早已离开,唯有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在空气中淡淡弥漫。
她本要回房,却见吴掌柜忽然出现,朝她招手:“童姑娘来得正好。你懂绣品,来给陆大人看看着几匹蜀锦如何?”
她只好走过去,福身,垂眸道:“大人好眼光,这匹蜀锦纹路细腻,适合做礼服。”
这声音还是这番软糯。
陆景渊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见她不愿抬头,只是问道:“童姑娘不是京中人?”
童凝烟见他询问自己,主动抬起头,目光却始终不敢同他正面对视,没有撒谎:“江南来的,带了些绣品想在京中售卖。”
她并不抱希望,知道这京都的官家都不简单,弯弯绕绕她不一定能应付,若是坦言呢?
陆景渊顺势问道:“童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
她抿着唇,迟迟不开口,笑容中透露着勉强。
她不想说这些。
童家现在很难,若是成为京中笑料,恐怕绣品就更难卖了。
但她还是抹开面,讲得克制,没有诉苦,只是鬼使神差地,将接连碰壁的苦恼说了几句,还不忘说这京中的贵女只认名气,不认手艺。
陆景渊听完,没有嘲弄,只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京中贵女爱名,你不妨寻一位有清名的夫人,将绣品赠与她穿用。她若是喜欢,便等于替你做了招牌,借势而为。不出一月,你的绣品便会有人登门求购。”
寥寥数语,如同拨云见日。
她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欣喜之余,忍不住抬头细看这位官家。
他气质卓然,谈吐不俗,福身问道:“多谢大人。敢问官家尊姓大名?”
陆景渊看着她,眸光温柔,一字一顿道:“在下陆景渊,今年新科状元,现供职翰林院。”
她只觉得心头一震!
新科状元郎!
她来京都中总听闻状元郎大名,未料竟是眼前这位温润公子。
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天子门生方才竟愿听她一小小商贾之女的诉苦,还悉心指点。
她的目光怔怔,而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失态,微微一笑,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藏匿着深意。
似乎是等了好久的人,终于再次出现。
“小姐,小姐。状元爷走远了!”
春桃推她,她这才惊醒。
只觉得自己耳尖绯红,慌忙捂脸:“知道了,别闹。”
她只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不只是感激。
她离开了瑞锦坊。
吴掌柜收留她们,她很感激。
她们最后选择在客栈留宿。
此时夜深,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眼前不停浮现着陆景渊的面容。
他的从容。
他指点时的睿智。
还有他临走时的那一眼。
有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却迟迟不能安睡。
她知道,她的心乱了。
隔壁的鼾声微微,而她却毫无睡意。
她索性起身,点上烛台,铺纸,将白日提及的“借势”记下,又平添自己的想法,嘴角不禁上扬。
会有出路的。
她想着。
翰林院官舍中,陆景渊同样毫无睡意。
他坐在窗前,从衣襟内取出那方旧帕。
那是他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等的人,他见到了。
他轻轻展开旧帕。
桂花糕早就没了,他依旧能闻到留在帕子上的淡淡甜香。
白日里她站在他跟前,垂眸说话。又听见他致指点后眼眸明亮的模样……
比记忆中的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