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杞，你总跟着的那位女子去哪里了？”白木看着始终俯卧在木器上的。

往日里只需要到正午，他必定会出去一次，傍晚才回来，或者更晚，那时候，白木已经做好了吃食等着她俩。

偃杞说，女子叫白泽，是给他生命的人。

白木想起妖界里的说书人，故事中往往说出这句话的，是最先动心的。

就江杞日日跟在白泽身后，夜里给他提灯，白日里给她研墨，结阵时在旁护法，白泽在江杞心里一定不一般。

白木却看见偃杞轻叹一声：“她已经飞升上界了。”

大抵如她那时在桢木上与还未化形的他说的一样，她要做这世间能分辨黑白的人。

白木看着俯卧着的偃杞，又问：“你为什么不飞升找她？”

飞升么，偃杞曾经想过，如果他飞升上界能做些什么。大抵是雷部的一员，亦或者在降雨前充当气氛组。

太过束缚，这不是他喜欢的。

偃杞摇头：“我喜欢刨木，制作成一件一件物什，能填补我心中的空缺。”

如果白木没记错的话，偃杞本来不叫偃杞，白泽说，那时候他叫椿，椿木化人，朽木没有心，故而他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情感。

杞，是他对自己的祈愿。可惜他好似并没有如愿，除了刨木便是研究机关术，再无其他。

白木道：“你没有跳动的心，但她有。”

“偃杞，我是你的心。”白木看了看掌心的年轮，他的年岁就是白泽和江杞相识的年岁。

白木的出现始于偃杞对白泽的关注，就是偃杞心脏开始跳动的证明。

偃杞继续刨木：“想多了，我只是孤独，白泽忙起来便忘了我。”

白木：“倘若你孤独，可以造出很多只人偶，可你制造出了一只，还叫白木。”

偃杞刨出的木卷成花，一朵一朵，“白泽不姓白。”

白木笑道：“偃杞，你解释什么？我又没说我与白泽同姓。”

白木恍惚觉得，眼前的这位自以为的木匠与白泽还真是相似，整日整日做着自己的事情，就跟白泽整日忙碌自己的事情一般。

白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桢木，道：“偃杞，你打算一直守着这棵树？”

“这是她的伴生灵木。”

白木点点头，守着伴生灵木，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你等着吧。”

偃杞继续刨木。

苍梧天道出现裂缝，万妖渊的大妖前赴后继，以自己妖身灵力修补，却无法修补完全。

直到上界动荡，苍梧天穹一片血色，裂缝中混乱倾泻而下，万妖渊中最后一只大妖以一己之力拖着倾下的混乱。

泻下的物质触之蚕食人体，修士便会立刻死去。

什么样的天道裂缝需要那么多妖力还没能补全。

上界血色迷盖整个苍梧，白泽定然是出事，白木发了疯似的企图往上界走。不过一只木偶，与椿一样承得白泽恩惠生出灵智，怎么能轻易飞升呢。

偃杞不想白木消散，苍梧内，唯有他身上有白泽的气息。

于是，他雕了一只与白泽九分像的木偶，灵力催动后骗了白木。千机镇魂，锁链捆绑，白木就这样被困在偃杞打造的机关秘境中沉睡。

秘境如其名，盘旋苍梧无固定点位，千年一开，等待有缘人。

大妖九尾重伤，被太清宗的修士救走，应当是救不活了，九尾浑身灵力皆为天道裂缝献祭而去。

苍梧血色之中一道青白的灵光闪出。

苍梧大地再一次迎来白泽。

血色褪尽，升起的太阳中却不如往日的温暖，偃杞体内白泽留下点化的灵力牵动经脉，他沿着原先天道裂缝倾泻而下的粘稠寻找，体力不支灵力匮乏就此化作朽木。

白桢一身重伤后消散，而后依托护灵转世，好不容易滋养恢复的躯干，又被浊界盯上，千万阻挠，毁她转生机遇。

白桢无奈只能在阿江眉间落下印记。

忧思多虑即为杞，众多思绪中总会有一个能想到她吧……那便以他作为转生的锚点，恨总要记得更久。

好不甘心啊……

万年之久的再一次见面，白桢依旧忘了他。

没关系。

他安慰自己，利用也算一种记得，那他便叫江杞吧，总比师父那句江边捡来的叫阿江的好。

江杞给自己下了咒术，他忘了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只记得有一个人利用他，他要找到她。

他的名字是诅咒，是白泽给他的枷锁。恨似乎总是萦绕在他耳边，就连白泽本人也不例外。

可落下的那滴泪，似乎不是恨，朽木无心修道无情，可他分明感受到泪流出的汹涌，分明是爱意，自以为以恨结成的枷锁实际是自愿而为的爱。

见白桢的第一面，心跳证明一切。

只不过此时的白桢好似一切情感都排斥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