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不成倒是不知,他确实是怒了,硕大的身体骤然隆起,破口怒号道:“都怪玉琳琅那个贱女人,把我打成重伤,还把我封到这昏天黑地的地方,等老子出去,我一定也把她关起来教她好好尝尝这不见天日的滋味!”
“你是因陈!”凝光脱口而出,说完紧接着便后悔,亡羊补牢般地掩上了自己的嘴。
黑龙忽然停止了他的愤怒,低头看向凝光,“你知道我?”
凝光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压迫感迎面逼来,她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紧张道:“传说里听过。”
黑龙更凑近了一些,巨大的黑脸几乎贴着凝光的脸,凝光都能感觉到他甲片的坚硬,他低吼道:“你当我傻呢?”
“真的是传说里听的呀。”凝光紧咬牙关,腰向后折成了一个弯。
“你是仙界的人。”并非询问的口气。
凝光立刻狗腿道:“因陈大人果真明察秋毫,我乃花仙,误入大人宝地,还请大人放我一马。”她摸索着岩壁,微微向右挪了一小步。
“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他察觉到了凝光微小的动作,头也紧随着凝光移动的方向跟了过去。
凝光此刻真是欲哭无泪,但还得强撑着解释:“您说您是被玉琳琅重伤后封印在此处的,可琳琅神君殒灭之时我还没飞升呢,您二位之间的恩恩怨怨当真与我无关,您不该迁怒于我啊。”凝光真想哀求他,可那样太没尊严了,仙界之人死也要站着死。
谁料凝光话音刚落,因陈似乎又暴怒起来:“你说什么!玉琳琅死了?”
凝光点点头。
“谁杀的她?”因陈大吼。
凝光伸出食指,指指因陈,“不是您吗?”
因陈骤然缩回了贴紧凝光的巨头,怒吼道:“放屁!她打老子,老子都没还过手!”
凝光回正了身子,忽然忘记了害怕,好奇道:“为什么不还手?”
因陈的暴怒突然就偃旗息鼓了,嗫嚅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不打女人。”
凝光追问道:“那嫘姒神君打你的时候你也没还手吗?”
因陈道:“那是另一回事。”
凝光指了指自己,道:“那我呢,我也是女的,你会不会打我。”
因陈眼皮一翻,鼻子里喘了口粗气,沉声道:“我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
沉默良久,因陈对凝光道:“小花仙,你可别诓我,玉琳琅究竟还活着吗?”
凝光答:“我飞升之时,就只听过有关您二位的传说了。”
“什么传说?”
凝光道:“传说玉琳琅与因陈大战于旸谷,两败俱伤,玉琳琅将因陈封印于某处后力竭而亡,为报复,剩余魔族部众将玉琳琅所帅残部剿灭后逃窜不知所踪。”
“简直一派胡言!”因陈闻言暴怒,“我什么时候跟她两败俱伤!当年她不由分说地将我暴打一顿后丢进这山里,走的时候可得意洋洋呢。”
凝光想了想说:“许是您的手下为了给您报仇,这才对琳琅神君下手?”
“更不可能!我的手下也不会对她动手,更何况动手也打不过她。”因陈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凝光的说法。
蛟龙身躯本就庞大,他每次动怒咆哮就更加骇人了,凝光犹豫着道:“因陈大人啊,要不您化个形,咱们再好好说话?”
“不化。”因陈拒绝得很干脆。
“为何?”
“烈焰灼心的时候,动用任何一丝灵力都会对自身造成成倍反噬。”
这一点凝光倒是知道,“以您这样的水平,也怕这样的反噬吗?”她以为只有寻常小妖小怪才会担心反噬。
因陈道:“我渡劫在即,又被封印这么久,自然是要保存实力。”
凝光笑道:“这怕什么,我来给您疗愈。”说罢便起身走到因陈的背部,双手附上运转灵力为他疗愈。
“诶……”因陈皱眉,却也在这荧荧幽光中无奈化作人形。
他的头发与眸色都如他的鳞甲那般漆黑,只有面色如鬼魅般惨白,一双眼眸泛着幽幽的深蓝,棱角分明的脸庞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高大的身形依旧有着强烈的压迫感,但比之前的蛟龙要好上许多。
“原来大人您长这个样子。”凝光笑着说。
“……”因陈靠墙坐下,左腿屈膝撑着身体,“我说小花仙,你不要把灵力突然往别人身体里面灌,很容易挨打的。”
“您也会怕走火入魔吗?”她记得乔松说过,非同属性的灵力相撞极容易是灵体走火入魔。
“什么?”因陈疑惑了一瞬,“我本就是魔,怕什么走火入魔。你的灵力进入对方体内,可以探寻到对方所有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最隐秘的东西敞开任人窥探的,你明白吗?”
凝光受教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因陈道:“没人教你这些吗?”
凝光道:“我执掌四时草木,不学这些。”
因陈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刚刚凝光自作主张给他疗愈时才没有一把将她弹开。“是谁说我杀了玉琳琅?”
凝光想了想,答:“都这么说,没有谁特意这样说。”
因陈问:“那流言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他说这是流言。
凝光摇了摇头:“我飞升是在那好久之后的事了。”
“你飞升……”因陈的声音有些哑,“有多久了?”
凝光想了想,道:“快一万年了吧,我还没过寿辰大典呢。”
“一万年……”因陈的目光投向缥缈的远方,有些唏嘘,喃喃道:“都过了这么久了啊……”他话锋一转,“泽兰那孩子还活着吗?”
凝光悄悄瞪大了眼睛,管泽兰神君叫孩子,好大的口气呀。虽然心里这样调侃,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泽兰神君现在住在琳琅殿。”
“呵。”因陈嗤笑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这小毛孩,都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