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栖迟缓步走入殿中,一身雪白镶金的勇者长袍,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主位之上,端坐的科林斯国王体态雍容,眉眼宽厚,自带君王威仪。他看向步入大殿的浦栖迟,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青睐,笑意温和,气度俨然。
待浦栖迟行至殿中站定,国王抬手举起鎏金酒杯,醇厚的紫红色酒液在杯中轻晃。他朗声开口,声音洪亮通透,传遍整座大殿:“今日英雄莅临我科林斯,是寡人之幸,是举国之荣!孤以此杯,敬远道而来的勇者!”
说罢,国王仰头饮尽杯中酒,姿态洒脱,极尽待客的盛情。
周遭宾客纷纷附和举杯,殿内气氛热烈。
可浦栖迟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国王一眼。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国王身侧的少女身上。
那是科林斯的公主。
她身着一袭古希腊式样的纯白束腰长裙,裙摆绣着浅金枝叶纹样,乌发松松挽起,只缀一枚细碎的珍珠发饰,干净又华贵。少女肌肤极白,在满殿暖光里近乎通透,眉眼安静低垂,没有王室贵女的骄矜,只剩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恭贺、仰视、追捧。
自浦栖迟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直直望着他,不曾躲闪,不曾移开。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里面藏着怯意、愧疚、紧绷,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慌乱,是刻在骨子里的怯懦柔软,绝非养尊处优的王室公主该有的神态。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整个喧嚣盛大的宴会仿佛被无声割裂,周遭的笑语、举杯、管弦声响尽数虚化,沦为模糊的背景噪音。
良久,国王看着二人遥遥对视、默然相望的模样,抚掌大笑,语气笃定又欣然,直接拍板定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既然你二人两两相望、心生默契,此事便由寡人做主!今日起,你便迎娶我科林斯公主,从此留居王城,享尽荣华!”
话音落定,殿内瞬间响起整齐的恭贺声。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称颂天赐良缘。
浦栖迟抬眼,先看向笑意雍容、仿佛全然真诚的国王,又转头对上少女那双一瞬未移的眼眸。
他心底只剩一片漠然的疑惑。
他很好奇。
这场虚假的戏码里,这两个分明藏着破绽的人,到底是怎么绷得这么完美的?
怎么能把一场荒诞的强迫联姻,演得这般顺其自然、温情脉脉?
整场宴会盛大冗长,宾客络绎不绝上前敬酒,国王全程笑意盈盈,对他百般器重礼遇。唯独身侧的公主,全程沉默,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从不掩饰,也从不言语。
直至夜色渐深,宴会落幕。
宾客尽数散去,大殿灯火渐次熄灭,喧嚣落尽,只剩沉寂。
宫人躬身引路,将二人引至王宫深处一间僻静的寝殿。殿内暖灯融融,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窗边摆着盛放的白花,环境雅致温柔,是特意布置的、供二人独处的居所。
厚重的雕花石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虚假的繁华彻底退场,戏台上的观众尽数离席。
安静得落针可闻。
少女依旧维持着公主的端庄站姿,垂着眸,看似温婉娴静,极力扮演着宿命里等待联姻的王室贵女。
浦栖迟静静看着她,看了数息。
眼底所有的试探、隐忍、观察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的通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戳破了整场幻境的伪装,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迟疑:
“别装了,斐宥君。”
清脆的铁器落地声骤然响起,斐宥君手腕随意一松,那柄方才还握在掌心、贴合公主身份的装饰银剑,被她随手扔在羊毛地毯上。
剑身轻弹,撞出短促的低响,彻底砸碎了满室虚假的温柔贵气。
少女瞬间卸下所有温婉端庄的伪装,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眼底刻意压制的怯懦与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惊魂未定的疲惫和茫然。她抬眼看向浦栖迟,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劫后重逢的松懈:
“是你呀,又见面了,怎么样?”
浦栖迟敛去眼底最后的冷意,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药剂带来的眩晕还残留在脑海深处,幻境的屏障依旧模糊厚重,但眼前的人是真实的,是他在这片虚假宿命里唯一的落点。
他语速压得极低,直奔核心:“有什么线索吗?”
斐宥君轻轻摇头,眉眼沉沉,满是无力:“不知道。”
她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拨开垂落的白色花枝,窗外是一成不变的、雾蒙蒙的王城天色,没有晨昏更迭,没有风云流动,死寂得诡异。
“这次的梦境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