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温顺柔软的女孩，被人按在墙角。厚厚的静音胶带死死封住她的嘴，发不出一丝呜咽。眼眶通红，大颗泪水不断往下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来，浸湿脖颈的衣料。四肢被软质束缚带固定住，身上没有严重外伤，可眼里盛满极致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绷得笔直，像落入陷阱无处逃生的小动物。

房间里面站着两名黑衣安保，站姿笔挺，面无表情，目光牢牢盯住地上昏迷的方怀瑜和瑟瑟发抖的斐宥君。

一道慵懒清淡，却裹着刺骨凉薄的男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

“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避开外层所有安保，一路闯到宅邸内层。”

“看好她们，不要乱动，留着还有用处。”

浦栖迟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想要借着走廊阴影悄悄退走，立刻撤离。

可是已经来不及。

一名安保猛地转过头，视线精准锁定拐角处的他，语气冷厉地出声示警。

“还有一个。”

视线相撞。

浦栖迟不再维持伪装，转身拔腿就跑。

脚掌重重蹬踩冰冷的地板，全力向前疾冲，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把这里的情报送回后方，救下所有人。

狂奔的途中，脚下狠狠磕到凸起的踢脚线，身体猛地向前踉跄。手掌重重蹭过粗糙墙面，表皮磨破，火辣辣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咬牙扛住这份刺痛，单手撑住墙面稳住身形，一刻都不敢停留，拼尽全力朝着大宅正门狂奔。

短短的百米庭院，此刻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炼狱。

他冲出玄关，穿过庭院的绿植屏障，跌跌撞撞冲到铁艺大门出口。

自由就在眼前。

可下一刻，所有希望尽数破碎。

大门外的空地上，惨白的日光倾泻而下。

商沐佟站在风口。一身平整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看起来斯文温和，眼底却藏着彻骨的戏谑与凉薄。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通体透亮的针管，管内澄澈的药液静静沉淀，那是高纯度吗啡。

他另一只手按在苟毂的后颈。少年单薄的身子被牢牢桎梏，动弹不得。只要商沐佟稍稍用力，就可以轻易折断他的脖颈。苟毂双目圆睁，浑身肌肉紧绷，脸色惨白，满眼都是惊惧，完全挣脱不开束缚。

商沐佟抬眼，望向狼狈奔逃出来的浦栖迟，嘴角笑意温和，话语却字字带着杀伤力。

“跑得挺快。”

他微微倾斜手腕，轻轻晃动手里的针管，透明药液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光，语气漫不经心，满是拿捏一切的笃定。

“浦栖迟，看清楚。这是高纯度吗啡。”

“一针打下去，神经中枢直接损毁。人的认知、意识、理智全部崩塌。好好一个活人，往后只会浑浑噩噩，任由别人操控，彻底毁掉。”

他微微俯身，脸上笑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胁迫。

“你不想他落得这个下场，就过来。”

“过来！”

风仿佛骤然静止。

深秋冷风狠狠刮过浦栖迟的脸颊，寒意钻透皮肉，血液几乎要凝固。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眉心。掌心擦伤一阵阵灼痛，双腿因为极速奔跑不停发抖，全身肌肉绷到极致。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盯着那支致命的针管，盯着苟毂眼底藏不住的恐惧。

商沐佟看着僵在原地的浦栖迟，笑意越发幽深，带着掌控全局的残忍。

“刚刚闯进来的，是你的同伴吧。”

他语速放得很慢，温柔又冷酷。

“挺好，你们抱团送上门，倒是省得我一个个去搜寻。”

“我不急。”

“我会一个一个，慢慢收网。”

凛冽的风声里，这句话沉沉落下。

浦栖迟站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身后是被困住的方怀瑜、孤立无援的斐宥君，身前是被挟持的苟毂，是随时会被毁掉的人生。

逃，所有人都会走向覆灭。

不逃，只能孤身入局。

短暂死寂的对峙过后，浦栖迟垂下紧绷的眼睫。心底残存的倔强、不甘与挣扎慢慢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他攥紧不停颤抖的手掌，掌心的伤口一阵阵传来钝痛，时时刻刻提醒他眼下的绝境。

一步。

又一步。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迎着刺骨冷风，迎着商沐佟志在必得的目光，一步一步，重新踏回这座封闭的牢笼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