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这柄幻境催生的短剑,竟是唯一可以承载天火的东西。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近,那群争夺火种的玩家已经挣脱守卫纠缠,朝着雾区搜来。此地根本不能久留。
薄漱冰转头看向崖边,那里固定着几道前人遗留的粗麻绳,牢牢捆在凸起的岩石上,是唯一下山的路径。
“走,下山。”
三人不再迟疑,快步冲到崖边,依次攥紧绳索。岩壁陡峭湿滑,山风灌在衣袖里,吹得身形不停晃动。他们只能靠手臂和脚掌发力,一点点顺着绳索往下挪动。全程不敢有半点疏忽,牢牢护着怀中贴附剑身的火种,生怕一点颠簸让火光彻底溃散。
耗费许久,三人终于踩回中层的宽阔平台。
刚落地,刺耳的禽鸣便钻进耳畔。
抬眼望去,被镣铐锁在岩壁上的普罗米修斯依旧维持着悬空的姿态。之前被箭矢驯服的秃鹫尽数恢复凶性,一只只落回他的肩头胸膛,尖利的喙反复啄咬着尚未愈合的新肉。
斑驳的伤痕再度开裂,淡淡的血色漫过干枯的肌肤。
普罗米修斯依旧不动不响,安静承受着往复不止的折磨。
林榉快步冲到岩壁前,伸手抓扯着厚重的玄铁镣铐。铁链冰冷坚硬,锁芯死死嵌在山石之中,不管他如何用力拖拽摇晃,都没有丝毫松动。
浦栖迟上前检查片刻,只能轻轻摇头。
“打不开的,这是幻境的刑罚禁锢,人力根本破解不了。”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无休止的酷刑,心底只剩无力。他们解救不了被囚禁的神,能做的只有完成对方最后的托付。
带着火种下山,送给苦苦求生的山下居民。
三人压下心头的沉重,转身迈步,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下。
越靠近山脚,周遭的雾气越淡,幻境的质感也越发真实。原本虚幻的天地慢慢沉淀出烟火气,古朴的石屋连片排布,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脚下的村落静静坐落山谷之中。村里的居民全都穿着古希腊底层民众的粗麻布衣物,样式简单古朴,布料粗糙暗沉,是完全区别于现代的古老装束。
而他们三人一身户外穿搭,背着现代背包,站在这片古老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他们刚踏入村口,四周的村民便纷纷抬眼看来。
没有好奇,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默的审视和浓烈的疏离。
不等三人开口解释,几名体格健壮的村民径直围了上来。动作沉默且强硬,没有多余争执,直接扣住三人的手臂,将他们尽数控制住。
没有伤害,只是不容置喙的扣留。
浦栖迟当即挣扎起来,声音带着急切。
“喂,你们放开我们。”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村民无动于衷,眼神麻木漠然。
林榉也跟着不停开口辩解,反复诉说他们带回了火种,是普罗米修斯托付前来帮忙。他一遍遍解释,嗓音从清亮变得沙哑,直到耗尽所有力气,只剩粗重的喘息。
整片村落依旧安静死寂,没有人回应他们的话语,没有人愿意相信外来者的说辞。
薄漱冰全程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站在原地,冷眼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他慢慢察觉到一处诡异的细节。
普罗米修斯常年被囚禁在此,承受无尽酷刑,却从未被这片幻境排斥。村民对他的苦难视若无睹,却从未将他视作异类。
反观他们三人。
初入梦境时,他们处处被规则针对,被幻境排斥,一举一动都格格不入。可现在,他们能触碰幻境器物,能承载幻境的火种,能安稳立足这片土地。
幻境对他们的敌意正在彻底消失。
这不是侥幸,不是善意。
这代表他们正在快速适应梦境,一点点被这片虚幻的天地同化。
神不被幻境排斥,因为神本就属于这里。如今幻境不再应激针对他们,意味着他们正在慢慢变成梦境的一部分。
一旦彻底同化,他们就再也算不得外来闯入者。到那时,想要挣脱梦境回归现实,只会彻底沦为奢望。
心底的凉意层层漫开,薄漱冰的神色愈发沉静。
三人被村民押着,停放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四周的成年人始终冷漠注视,无人交谈,无人靠近。
僵持许久,一道细碎的脚步声缓缓打破沉寂。
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粗麻布衣裙,抱着一只简陋的陶碗,怯生生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她避开所有成年人的目光,慢慢蹲到三人面前,将盛着粗粮食物的陶碗轻轻放下,抬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