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漱冰盯着皮拉摩斯,语速平稳,没有半点起伏:“你们约定的是明天晚上,而不是后天晚上。”
皮拉摩斯身形骤然一僵。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收紧,肩线瞬间绷紧。眼底原本沉沉的哀戚瞬间翻涌成抵触和戒备,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死死锁着薄漱冰,嗓音压沉,带着极强的固执:“怎么可能。”
他眉头狠狠拧起,眉心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你从来没有见过我的信,你怎么知道内容?又怎么会比我清楚?我不信。”
话音刚落,楚楸实往前踏出小半步。
他不笑,神色淡淡,语气却格外扎人,直截了当开口:“你对象提斯柏写的明明是明天晚上。”
他微微抬眼,斜睨着皮拉摩斯紧绷的脸色,字句带着毫不留情的直白:“是你自己记混了,还死不承认。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皮拉摩斯脸色瞬间更沉,下颌绷得死紧。
一旁的斐宥君见状,立刻轻轻抬手虚按一下,柔声打圆场。她身子微微前倾,眉眼放软,语气轻缓温和,不带半分攻击性:“别听他说话冲,他就是嘴直。”
她目光认真看着皮拉摩斯,语速放得很慢:“说不定是你这些天心神不宁,自己记错了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真切的担忧:“你可千万别让你爱人空等。这片林子夜里多危险,你比我们谁都清楚。你把信拿出来再核对一遍,只是看一眼,又不费事,对不对?”
皮拉摩斯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乱了半拍。
他沉默几秒,抬手探进自己衣襟内侧,指尖摸索片刻,小心翼翼掏出那卷羊皮信。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卷边缘,动作轻柔爱惜,像是捧着自己仅存的念想。
他垂着眼,一字一顿、反复逐行盯着上面的希腊文,视线来回扫过每一句约定。确认完毕,他猛地抬眼,眼底积压的执拗瞬间炸开,声色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就是后天!你们都是骗子!!我要给你们都赶出去!!!”
他肩头剧烈绷紧,周身空气骤然变冷,木屋的光线都跟着微微一暗。
就在他沉下脸、准备动手的一瞬。
薄漱冰抬步上前,动作不快不慢,极其稳。
他指尖一抬,轻轻虚挡了一下,动作清淡却自带压制力,轻声截住:“等等。”
另一只手垂至腰侧,指尖探入衣内,摸出那面随身的黑曜石镜。
镜面冰凉干净,他手腕微翻,稳稳平举,将镜面正对皮拉摩斯手中的羊皮卷。镜身端正,不偏不斜,稳稳映出整张纸页。
“你再看看镜子里的内容。”
寻常镜面翻转,只会颠倒字形、扭曲笔画,字义绝不可能更改。
可此刻黑曜石镜中映出的画面,截然不同。
纸页位置一模一样,字迹排布一模一样,唯独最关键的那两个时间文字,彻底变了。
屋里其余三人看不懂希腊文,只能看见镜中字迹与纸面字迹细微的笔画差异。
虽然希腊文他们也不一定看得懂,但是皮拉摩斯懂那就够了。
他整个人骤然怔住。
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暴怒、强硬、笃定,像被人瞬间抽空,一点点僵死、褪去。
他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抬手一伸,动作急促失控,一把攥住薄漱冰持镜的手腕。
力道又急又重,指骨死死扣住皮肉。他另一只手飞快抢过那面黑曜石镜,掌心冰凉贴住镜背,双眼死死贴近镜面,一遍、两遍、三遍,反复对照纸页与镜中倒影。
越看,他脸色越白。
眼底所有的确信,寸寸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