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还没有消散,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对情侣。衣着和浦栖迟的很像,不过他们的则更加“简陋”,男的衣料就一块,中间别着月桂枝;女的则是两块分出了上下不连体的衣服,头上还有一个花环。
两人并肩攀谈着什么,男人一直在搂着女人的腰,上来打了个招呼就到旁边喃喃自语去了。
浓雾消散,最后一个人款款而来。
他最特别的就是眼眸沉得像深潭的黑色眼睛。纯黑色的干净短发和他的衣着有种莫名的不搭,兽皮的马甲和宽松的薄料裤腿,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他健壮的腿部肌肉,唯独在他腰间别着的一抹粉色恰似格格不入。
浦栖迟感觉,他像是最抗拒又最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如此割裂又融合……
“走吧,我们去看看周围。”方怀瑜做出一个行动的手势。
还没等他们找什么,就有一个人头送上门来了。
他穿着素色短衣,上面半裸,手持长矛说:“我叫阿美尼亚斯,你们可以帮我找找纳西索斯吗?我想找他表白……”
浦栖迟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好熟悉还有这个穿衣风格。
方怀瑜上前说:“那他有什么特征吗?”
阿美尼亚斯后退两步,举起长矛对着她。
后面一个高大的人影过去挡在前面,横起胳膊将他们往后拦了拦,冲方怀瑜说:“你的衣着吓到他了。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惊扰他们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说完,那人向着阿美尼亚斯走去,“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阿美尼亚斯这才有所放松。薄漱冰进一步诱导:“放下长矛,乖,我带你去找纳西索斯,我知道他在哪。”
阿美尼亚斯:“真的?”
薄漱冰:“真的。”
阿美尼亚斯放下了长矛,在队伍末尾跟着他们走。
方怀瑜像是被训了,在队伍右边抱胸走着。那对情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刚刚游刃有余的那个男人,现在也一句话不说。
浦栖迟自己还云里雾里,他按捺不住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想充当羊群效应里一只迷路的待宰羔羊,更不想让他们这一根绳上同命相连的蚂蚱临死前气氛还这么冷。
他快走几步赶上领头的薄漱冰,“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只回了三个字:“薄漱冰”
浦栖迟心里暗自腹诽:不是刚刚话挺多的吗?怎么现在一句话不说?装高冷是吧?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我叫浦——”
“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浦栖迟自动忽略掉这个答案,又重复一遍:“你好薄漱冰,我叫浦栖迟。”
“这位叫方怀瑜,还有……”
那两位情侣说:“王浩轩,卉婕。”
“不管怎样,你们快带我们离开。真是个扰人清梦的地方。耽误我们两个的一夜春宵。”
薄漱冰面不改色地朝前走,一言不发。
浦栖迟就在他旁边殷勤地问,像是无数次追着导师请教论文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样出去?你说句话啊?”
他倒着走,没看路,差点被树枝绊倒。
薄漱冰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眼神瞥了一眼,立刻直视前方。
浦栖迟:“谢……”
薄漱冰说:“到了。”
队尾的阿美尼亚斯这时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封信。他递给前面那个金发卷曲、轮廓精致的美少年:“我喜欢你,请接受我的心意。”
王浩轩:“我去,男同表白!!”
卉婕:“嘘,你小声点!”
可真够冒昧的。
对面的美少年抖了抖酒红色短衬,漫不经心地抬眼:“我拒绝。”作势便要离开。
阿美尼亚斯猛地挡在纳西索斯身前,指尖发白,声音发颤却执拗:“我不求你回应,只求你能看我一眼。”
月色镀亮纳西索斯的金色卷发,他俊美得如同神祇,眼神却冷如寒冰。他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怜悯的轻蔑:“你和他们一样,不自量力。”
“我不一样!我愿为你赴汤蹈火!”阿美尼亚斯红了眼眶。
“够了。”纳西索斯打断他,将一柄短刀掷在他脚边,金属撞石的脆响刺耳,“若你的爱真这么重,就用它了结执念,别再烦我。”
阿美尼亚斯缓缓俯身,指尖攥紧冰冷的刀柄,掌心被锋刃割出细密血珠。他撑着刀站起身,望着纳西索斯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嘶吼:“纳西索斯!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他攥紧短刀,刀刃深嵌掌心,泣血的诅咒裹挟着毕生的爱与恨砸向那道孤傲的身影:“我以我的性命起誓,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所爱!你会爱上一个永远无法回应你的存在,日夜凝望,痴狂疯魔,触不可及,求而不得!你会尝尽我今日所有的痛苦,为你自负的美貌受尽煎熬,永远困在自己编织的虚妄里,永生永世,困于孤寂,不得善终!”
话音未落,短刀已狠狠贯入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脚下枯黄的草叶。他仍死死钉着那道从未回头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淬了血的凄厉笑影。
最后一缕气息消散时,湖边泥土拱出嫩芽,转瞬绽开白瓣黄蕊的花,沾着血珠在风里轻颤。
原本幽暗的湖面骤然澄澈如镜,满月沉在水底,把整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因爱生恨,一个决绝如斯。
「说出口的爱,亡于他赠的剑。以命为祭,祝他永世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