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人听着有种说不清的苦涩。
是啊,人总要长大的。
曾经祁念也是无忧无虑,被父母悉心呵护着的小女孩,如今世事变迁,人心变换,最终只剩她一人。
这一刻,祁念忽然觉得她和陆行远很像。
他们都是孤独的。
可这一刻,他们又不再孤独。
他们是一样的人,也许以后....
他们也会殊途同归。
大概是提到了兄长,陆行远便问:“殿下可有兄弟姐妹。”
祁念愣了下,须臾才轻描淡写道:“有个弟弟。”
“臣怎么从来没见过。”
祁念嗤笑,“没什么好见的,他天生痴傻,就算见了也不认人。而且他平日养在其他嫔妃宫里,我都很少去见他。”
陆行远感觉到祁念并不想多聊这个弟弟,便识相闭了嘴。
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
在祁念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她似乎听见耳边好笑有一道朦胧的声音。
那人用极轻极淡的气音道:“我也想成为那个替你撑伞的人。”
……
那晚,不知是因为白日里发生了太多事,还是因为身边突然多了个与他同床的人,陆行远睡得很浅。
总是断断续续做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自己11岁那年。
那日也是祀元节,陆行远第一次离开辽东军营,偷偷溜去了附近的小镇玩耍。
经过码头的时候少年陆行远指着不远处在忙碌搬运一个又一个箱子的工人们,问:“那些是什么人?”
老仆人回答:“他们是码头的工人,正搬运货物呢。二少爷离远些,莫要被掉落的箱子砸伤了。”
“不对,他们不是工人。”少年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眉头越拢越紧,“工人常年干活,手臂应该黝黑粗壮才是。可那些人的手虽然精壮却不黑,脸和脖子更是看起来白净得很,哪里像是在码头日晒雨淋的模样。”
下人拉着他就往另外一边走,“少爷别管人家的事了。将军还在营帐里等着您回去用膳呢。”
少年倔强,“不行,这里头有蹊跷,我要去看看。”
“老奴求您了,咱们若是回去晚了,被将军发现了,老奴这身子骨可吃不消军棍的呀。”
少年见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不甘心地叹口气,“好吧。”
老人终于松了口气,急忙带着人往回走,却并未注意到少年脸上一晃而过的狡黠。
人群涌过,冲散了二人,待老人再一回头,早已不见少年踪迹。
……
夜色浓重,码头上鲜少有人,大家都去看灯会了。
少年身形小又灵活,于是很轻易地就避开了守卫的工人悄悄溜进了船舱。
他走到船舱底下最末端的房间,轻手轻脚将门推开,只见里头满满当当塞了一屋子的木箱。
木箱全都用钉子将木板封死,看不出里头装的是什么。
少年转了几圈并无收获,正要失望而归时,他听见屋子里传来声极细小的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敲打木板的声音。
可待他再仔细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了。
若换成旁人定会觉得那是一瞬的错觉,可少年从小习武,机敏得很。
他十分确信刚才那声动静绝非偶然。
这屋子里肯定藏着活物!
少年再次走回房间,十分有耐心地用玉指套敲打着每一个木箱。
每敲到一次,他都会凑近箱子,贴耳仔细去听里头的动静。
他不厌其烦地试了一个又一个,最终终于在最里头的一个箱子里发现了端倪。
只听箱子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啜泣声,不仔细听很难辨认。
但少年自由习武,五识异于常人。
他双手双脚并用爬上了箱子的顶端,又用玉指套撬开木箱的一角。
透过缝隙,他只能模糊看见里头有团黑黢黢的东西微微抖动,像是只被雨水打湿了的黑色小猫小狗。
但下一瞬,小猫小狗抬头,墨黑中陡然出现一对明亮的眸子。
少年很快认出那根本不是动物的眼睛。
箱子里藏着的竟是一个活人!
那双眸子的主人浑身颤抖,用微不可闻地声音呼救:“求求你,救救我。”
少年大惊。
竟然还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