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忙道:“可是殿下,这不合规矩呀。”
“本宫的话就是规矩!”祁念放低了声线,声音里带着不悦,“嬷嬷还有什么意见吗?“
“老...老奴不敢。”嬷嬷带着人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祁念和陆行远二人。
祁念起身,将方才嬷嬷放置在桌上的两杯酒统统自己喝了下去。
她把玩着空酒杯,看似不经意地问:“驸马害怕本宫吗?”
“不怕。”陆行远镇定自若地回答。
祁念轻笑,只当他是口是心非,故意追问:“哦?世人都怕本宫,为何驸马与众不同?”
“人只有害怕失去才会感到恐惧。臣孑然一身,已没什么可再失去的,自然不害怕。”
祁念把弄酒杯的手一顿,转头看向陆行远。
这话桀骜中又透着悲凉,一如他这个人,是草原上受了伤的孤狼。
祁念咯咯笑了起来,步步朝着床榻走去,“驸马比本宫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陆行远的下巴,是上位者对猎物的逗弄。
陆行远不喜欢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微微别开头,想要摆脱对方的动作。
可祁念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逼着他与自己对视,“你放心,你要你乖乖听话,安心做本宫的.....玩物,本宫自当赏你口饭吃。”
陆行远静静与她对视,冷冷道:“微臣谨记殿下教诲。”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竟没有丝毫怒气和羞赧,反倒叫祁念吃惊。
许久她轻笑一声。
棋逢对手,才最有趣。
像是非要扯破对方伪装的平静,祁念故意将手伸向陆行远的衣襟处。
眼看着指尖就要挑起,露出底下的皮肤,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侍女的说话声。
祁念听出来人是自己的侍女,便立刻起身去开门。
“殿下,暮雪阁出事了。”侍女莲漪神色焦急道。
祁念脸色一沉,抬腿便要出门。可下一瞬她又想起屋里的陆行远,于是转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祁念便匆匆出门,临行前还嘱咐下人给驸马弄些吃食。
明明该是洞房花烛的夜晚,此刻却只有陆行远一人。
“驸马您吃些东西吧。“小厮递来了些吃食,”您一天都没吃什么,想必饿得难受。”
陆行远只拿了碗热汤慢条斯理喝上几口,其余美味的都进了陆行远的侍从蒙放的肚子。
这时远处传来幽幽琴音。
蒙放张着油乎乎的嘴问:“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在弹琴?”
小厮早已习惯,回答说:“那是东苑的叶主子。”
东苑的主子....
长公主祁念多情,这些年来在公主府里养了不少人,这在京都城里早已不是秘密。
陆行远自然也有耳闻。
可他对长公主的喜好没有兴趣,对公主府里的莺莺燕燕更没有兴趣,只兀自低头喝汤,未发一言。
可蒙放却故意挑衅追问:“怎么公主府里还有其他主子吗?”
小厮脸上露出几许尴尬,自知多言,哂笑道:“公主府里的驸马自然只有主子您一个。”
蒙放冷哼,这才作罢。
小厮这话说得圆滑,又谁都不得罪,是个八面玲珑的聪明人。
陆行远忍不住抬眸瞥了对方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贱名鹭双。日后驸马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吩咐奴才。”
陆行远点点头,“日后麻烦你了。”
琴声还在继续,婉转悠扬,在夜色里竟无半分忧伤,反而叫人心绪宁静。
“好琴音。”陆行远忍不住赞叹。
鹭双道:“那可不,东苑那位曾经可是名动京都城的第一琴师。殿下欣赏人家的才华,才把人请到府里来。”
陆行远不置可否,低头吹散碗里的热气,道了句“可惜了”。
他说得极轻,小厮并未听清,继续道:“不过驸马大可放心,东苑的平时鲜少出院子,虽然不怎么爱搭理人,但脾气不算坏,不是个难相与的。可西苑那个就不同了。”
鹭双矮下身,神神秘秘地说:“驸马没事还是少去那里。”
这话激起了蒙放的好奇心,问:“西苑有什么猛兽吗?难道还会吃人不成?“
”不是猛兽,也一样能吃人。”鹭双眼里露出明显的惧怕,显然是吃过亏的,“西苑的风公子脾气古怪得很。武功高强,又剑不离身,指不定什么时候发疯就往人身上捅几个窟窿。”
“竟然是个习武的。“蒙放舌尖舔了舔牙缝,语气里不但没有忌惮,甚至还有跃跃欲试的架势。
陆行远始终面不改色,专注无比地喝着碗里的鸡汤,好像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反倒是身边的蒙放听着不痛快,“想不到公主府地方不大,倒还挺挤的。”
陆行远横了蒙放一眼。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多言,乖乖低头闭嘴。
“殿下怎么还没有回来?”鹭双连忙识相地转开话题,“要不奴才再给驸马爷去煮一碗面?”
“不用了。”陆行远放下碗,“睡前吃太多东西不好。”
说完,陆行远开始脱喜服和腿上的鞋袜,又抬手将无力的双腿挪到床上。
鹭双愣愣看着陆行远在床榻上躺下,犹豫好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驸马不等公主了吗?”
“殿下今夜不会回来了,等着也是无用。不如大家都早些歇息吧。”陆行远淡淡道。
“主子您怎么知道?方才公主不还让您等着她吗?”蒙放问。
“暮雪阁是京都城最有名的琴坊。殿下今夜忙得很,哪里还顾得上回来。”陆行远笑道,随后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盖上了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