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轻轻落地,包厢里的欢声笑语骤然骤停。
空气瞬间凝固,几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地望向肖怡。
樊宇蓝瞬间酒醒大半,猛地捂住嘴,眼神慌乱,带着求救般的意味看向身侧的邓希远。
邓希远无奈抬手摊掌,神色坦然,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焦鹏。
齐星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听见这个名字,却并不陌生。平日里肖怡偶尔失神的瞬间、旁人欲言又止的语气里,藏着的那个模糊人影,大抵就是他。那个曾让肖怡坠入深渊、遍体鳞伤的人,大抵就是他。
楚北耸了耸肩,打破僵硬的气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宇蓝,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真的是一点没改啊。”
肖怡的神色确实有刹那的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但只是一瞬,她便轻轻笑了笑,释然地摆了摆手:“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大家骂得越凶,越能说明那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没人看好。”
樊宇蓝见她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怨怼,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感慨:“也是,也就你脾气好。那时候谁但凡质疑一句焦鹏,你就会下意识疏远谁。要不是我们近十年的交情撑着,那会儿,我们恐怕真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楚北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平静发问:“所以你当初舍近求远,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直白又尖锐,让包厢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樊宇蓝骤然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齐星光。
少年的心思从来藏不住,喜怒皆形于色。此刻齐星光正微微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气闷与在意,直白又纯粹。
樊宇蓝突然笑了,“楚北,你能给肖怡最好的一切。”她正视着对面的男人,语气诚恳又笃定,“你有顶级的出版资源,能把她的作品送上最高的领奖台,能给她旁人遥不可及的前途与荣光。”
“可你给不了她最普通、最想要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齐星光,眼底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与认可:“傍晚并肩散步的晚风,一块分享的甜蛋糕,睡前一句简单的问候,问问她今天开不开心。这些细碎的烟火温柔,你给不了,但这小子能。”
齐星光手中的筷子僵住,愣了愣,
肖怡也是一愣,
樊宇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北,缓缓道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的真相:“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吗?我们每次约你吃饭,你永远会迟到。”
“就算人到了,手机也不停歇,总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哪怕调了静音,细微的震动声也从未停过,硬生生打断所有闲谈的氛围。那时候我们每次赴约,都矛盾得很——盼着你来,又怕你来,毁了一桌子的热闹与安稳。”
“没有哪个女生,想要这样一场永远被工作、被忙碌挤占的恋爱。”
在场几人都默然不语,心底全然清楚,樊宇蓝没有半分夸张。
楚北的人生,永远被责任与事业裹挟。所有约定都可以无限延后,旅行要等忙完这一阵,吃饭要再等五分钟。他亲手撑起的出版社,从最初寥寥数人的小团队,壮大到如今两百多名员工、合作数百家书店的规模,是以耗尽自己所有青春、温柔与烟火热忱为代价的。
楚北沉默片刻,坦然承认,嗓音低沉克制:“童话总要有人守护,纯粹的理想,终究要靠现实的根基去支撑。我们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童话里。”
他再度举杯,杯盏轻碰,皆是成年人无奈的释然。
邓希远缓缓地说,“雄鹰喜欢翱翔在天空,燕子喜欢在房檐下筑巢,可能没有对错,只是步调不一致。”
楚北深深地呼一了口气,将杯子里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樊宇蓝想要往回挽回道,“我们这样做朋友也很好对不对,友谊天长地久。”
邓希远道,“所以,你之前也是因为这个才故意躲着我么?”
樊宇蓝瞪了他一眼,
楚北又一次满了杯里的酒,向齐星光举杯,“谢谢你。”
他没有开口前因后果,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所有人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义。他带着些微微的醉意,“和你一个年轻人说这些话,还是有些难为情的。请务必照顾好肖怡,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她过的不幸福,我会带走她的。”
“谢谢。不会有那一天的。”齐星光双手举杯,很认真的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