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天光薄,漫过落地镜的银框。肖怡立在镜前,指尖反复摩挲针织衫平整的衣料,徒劳抚平本不存在的褶皱。眼底一圈淡青,藏着整夜辗转的倦意。
一杯温牛奶递到身侧,齐星光卷起左手袖口,露出腕间墨蓝星空表盘,再轻轻托住她微凉的右手。一紫一蓝两块腕表并排浸在晨光里,像一份只属于两人的隐秘约定。
“从前学校上台演讲,我也总慌。” 他声线放得很轻,“口袋里常揣一块磨光滑的鹅卵石,指尖贴着实感,心就能稳下来。”
指尖点了点她腕表冰凉的金属表圈。
“等会儿要是不安,就摸一摸它。它替我守着你,我也一直在不远的地方。”
肖怡垂眸望着两块交叠的表盘,指腹轻轻贴上表壳,胸腔里紧绷许久的那根弦,悄无声息松了半截。
……
展会大厅人声鼎沸,喧嚣一层层裹过来。沉寂许久复出的云上眠,展区前早已蜿蜒起长长的队伍。肖怡戴好口罩与假发刘海,樊宇蓝走在身侧,齐星光半步落在她左后方 —— 不远不近,护得住她,又不会逼得她局促。
她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透着僵硬。遇有情绪激动的粉丝往前拥挤,齐星光便温和上前半步,声音柔软却有分寸,将人群稳稳隔开。
群访环节,话筒和人群渐渐将他挤向后排,
“请问新作品的主题,或者说创作灵感是什么?”
肖怡稍稍歪头想了想,“现代人总习惯层层伪装,底下藏着形态各异的孤独。我画画,只盼能给人片刻喘息的暖意。”
采访环节进行到一半时,问题还是转向了签售会风波。
“我们都知道近期的签售会上出现了一些意外,背后是否有其他原因?”
“这次的意外是否会影响接下来的行程?”
记者C的提问最尖锐:“听说那次事件不是意外,而是针对云上眠的私人恩怨,您有什么解释?”
肖怡愣了愣,握着收音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就在她呼吸开始急促时就在这时,她的鞋跟被轻轻碰了一下。
齐星光不知何时向前挪了半步,鞋尖贴着她的鞋跟。
肖怡下意识摩挲腕间腕表,平复心绪从容作答:“艺术传递温柔,作品自会回应一切。”
记者依旧不肯罢休,追问不休。樊宇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上前半步,用身形半掩住肖怡,从容接过所有提问,将话题引向新作,又适时掐断采访时长。
记者转而问及楚北,樊宇蓝只淡淡一句采访时限已到,便带着二人抽身退入休息室。
关上门,樊宇蓝对着化妆镜小声吐槽,对着镜面做了个凶狠的鬼脸,肖怡望着她,浅浅弯了弯眼,心头紧绷的重压散了些许。
……
樊宇蓝外出对接下午流程,转身回来,休息室里已不见肖怡身影。
齐星光在走廊拐角的盆栽旁找到了她。她屈膝蹲在墙根,一手抵着冰冷墙面,一手死死按在胃部,额前碎发浸透冷汗,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快步上前,脱下身上牛仔外套,轻轻覆在她肩头。
“去医院。”
肖怡轻轻摇头,话音发虚:“只是躯体应激反应。” 话未落,她猛地偏过头,克制不住地干呕,脸色褪得全无血色。
齐星光陪着她一同蹲下身,稳稳扶着她微微发颤的肩。
“药呢?”
“不敢多吃,服药后会嗜睡乏力,这几日刻意减量。”
齐星光瞬间懂了,是停药带来的躯体反噬。他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一手从口袋摸出纸巾与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
“先擦一擦,吃点甜的压一压血糖。” 他语气柔和,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肖怡指尖冰得近乎麻木,拆开包装咬下一小块,醇厚的可可甜漫开,翻涌的恶心才慢慢平息。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她声音轻得像落雪。
“不必道歉。” 齐星光干脆挨着她靠墙坐下,留出半边肩头给她依靠,慢慢讲起大学旧事,“从前室友有严重梦游,半夜我们听见动静开灯,见他只穿一条内裤,在寝室地板上模仿游泳,手脚划来划去,撞碎玻璃杯,身上划出血痕都浑然不觉。”
肖怡闻言,不自觉抬眼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