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不太喜欢吃腌制品。
什么咸菜啊、榨菜啊、菜干啊,其实他都不是很喜欢。
尤其是经过薛丽琴孜孜不倦晒腊肉、萝卜干之后,更是不爱吃那些。
干豆角,李舒清本来也不感兴趣的。
但是,蔡月禾做的干豆角焖鸡,好好吃哦。
干豆角是蔡月禾把自己种的豆角新鲜采摘后,用清水洗干净,烧开大锅水加盐焯——加盐可以保持豆角翠绿,还可以防止豆角变质。
豆角分批次下锅,烫一两分钟,变软变色后捞起,捞起来之后直接晾晒风干就成。
蔡月禾把豆角一条条整齐挂在衣架上,晾在通风处,等到豆角干透后就可以收起来了。
豆角风干后,衣架上还留着豆角干的颜色。
蔡月禾做的那道干豆角焖鸡,干豆角在烹饪之后还带着一点点的涩,随之而来的又是很饱满、馥郁的甘醇的香味。
鸡味很香,以至于在鸡油里充分被浸泡过的干豆角也又香又甘,带着点又柔又韧的劲道,俘获三位食客的味蕾。
北风呼呼刮了好几天。
蔡月禾说有台风来,不过是在邻省登陆,李舒清才知道:哦,原来台风来了。
天气持续晴朗,气温勉强持平,不过因为有风,夜里凉快了不少。
李舒清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当季的衣服,也就是些短袖短裤——今年夏天也热,李舒清天天穿背心大裤衩。
他寻思得回家里拿点冬装过来才行。
不急。
李舒清起床后慢悠悠煮了个鸡蛋面,和覃照两个人分。
黄色的蛋黄和白色的蛋清熬成蛋壳颜色的汤底,细面放下去大火焖一两分钟就变软。
出锅之前掰几根李舒清前几天在盆里瞎种的虽然长出来了但是很营养不良的葱,洗一洗,切一切,放进锅里也煮它两三秒钟。
这鸡蛋面也跟鸡蛋一样,面是蛋壳的颜色,汤是蛋壳的颜色,深深浅浅,两不相同。
香气蕴含在碗中,不像金银花、桂花、柚子花的芬芳那样能绵延飘散,它浅浅,又浓浓,低调得刚刚好,厚重得也刚刚好。
李舒清把面条装了碗之后再下酱油,面条在碗底,鸡蛋在碗面。
酱油从卧着的鸡蛋上流下去,渗透到汤面里,夹起来一把细细的面,酱色在金黄色上流淌。
吃完早餐再慢吞吞地出门。
光从蔡月禾家走到地铁站就要走快一小时。
这边地铁班次间隔还远,李舒清和覃照下电梯时,地铁车厢关闭车门的声音在他们下方响起。
错过了这一班,下一趟列车要在12分钟后才来。
李舒清叹了口气。
无论是周末还是在工作日的非高峰段时期,地铁总是很多人。
覃照有点习惯了和李舒清一起坐地铁,又还是有点不习惯。
地铁上挤挤挨挨的人群大多数乘坐着铁皮箱子在这座城市里穿梭时是为了生存,和树林里植物找到机会就向下扎根、向上争长是一个道理。
但有时候地铁上实在是人太多了,每个人被迫贴着别人,站也站不稳。
覃照就感觉地铁车厢摇摇晃晃,而他又无法扎根,他和李舒清两个人挨在一起,李舒清靠到他身上,他就感觉他们两个攀爬在对方身上,在依靠着彼此。
李雅芝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儿子,小孩子还长得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模样。
李锦荣和薛丽琴从孩子出生之后也已经在家待了半个多月了,李锦荣说想回度假村那边住几天,薛丽琴没同意,李锦荣就自己去了。
李雅芝身材没有很高大,中规中矩的个子,不胖也不瘦,生育后还是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脸色微微有些红润,仍掩不住那副对生活疲惫至极的暗沉,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又有些没精神。
李雅芝和李舒清长得不太像,仿佛两个人各遗传了爸妈的不同特点。
同样都是对生活充满了失望和沮丧,两个人显现出来的状态却很不同。
两姐弟选择的面对生活的方式也不一样。
阳光从阳台上照进屋里,薛丽琴在厨房熬着能让李雅芝补身体的营养汤,李雅芝默不作声地在哄着小孩,吴正浩在沙发上坐了一阵,问李雅芝是不是要买点奶粉。
家里堆满了母婴用品,角落、桌面,一堆孕妇和小孩用的东西。
今日不知谁家有喜,鞭炮声从早上八九点到中午一直响个不停。
炮仗的硝烟在空气里弥漫,窗外也不时飘进来一些热闹的声音。
李舒清在覃照侧腰上撞了一下:“走,进房里。”
李舒清房间和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了些区别,李舒清不知道是薛丽琴替他收拾过,还是他们让什么人在他房间里住过。
什么答案都无所谓,反正什么答案最终都会让李舒清觉得,自己的房间并不属于自己。
虽然他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东西。
他就是不喜欢别人没经过他同意碰他的东西。
李舒清衣柜里就那么点衣服,上次被他带走了三分之一。
这次回来,也就是想带点冬装回去。
小柜子,一眼看清,一下就能收拾完。
多倒是不多,只是冬天衣服体积大,一个行李箱都装不了两件衣服,还是用他们带来的备用方案——蛇皮袋,装回去。
“我可以直接把这袋衣服带回外婆家。”覃照自告奋勇说。
“想点好的吧。”李舒清屈指弹了一下覃照脑门,“等会这一大袋衣服突然消失了,我妈还不得以为家里遭贼了。”
虽然也不知道薛丽琴会不会发现,但人生最多的就是“万一”,那万分之一的概率真发生了,那就是百分百。
但李舒清也不想拿着这蛇皮袋万里长征坐地铁回外婆家了,到时候出站都还得走那么远路,李舒清已经不想走了。
他叫快递上门,把这袋衣服寄了。
“你钱多得没地方花吗?”薛丽琴刚煮好汤,端出来放到饭桌上,等它放凉点才能给李雅芝喝。
李舒清没钱啊,提起没钱这事就烦,本来就烦了,他妈还这么一针见血戳他的痛处。
啧。
李舒清没回答。
“你还要在你外婆家住多久?”
李舒清不知道。
李舒清没回答。
“你看看你,钱也没有,一天天在外面瞎跑什么?”薛丽琴对他久不回家的新鲜感都持续不了十分钟,对李舒清念念叨叨输出,“你还不如在家照顾一下你姐。”
“我,不用。”李雅芝声音很轻地说。
李舒清看了李雅芝一眼:“走了。”
“又去哪?”薛丽琴不满,“煮了你饭了,随便吃点再走吧。”
可李舒清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不在家里吃饭。
一出家门,李舒清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和覃照去看了看家楼下的柏树,从童年看到成年的这棵柏树,因为覃照的存在,又让它看起来有了新的感觉。
风轻轻地吹,柏叶轻轻地晃,明亮的绿色在阳光下轻轻地闪动着。
“没在的时候,它也长得很好啊。”李舒清伸手触碰树干。
风一吹,枝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回应李舒清的话。
覃照伸手牵住李舒清的手,这根木头捂久了,仿佛也有了人的温度。
覃照说:“走吧,你说要带我吃蛋糕的。”
住在城市或者农村对李舒清来说并没有很大区别,反正他都不怎么出门。
不过,住得离市区远了,也就是住得离一些大商场远了。
李舒清想念市区的奶茶、冰淇淋和蛋糕。
他爱吃的那家蛋糕店,去年买的人还没那么多,今年开始常常要排队……要抢。
李舒清没法理解为什么买个蛋糕都需要靠抢。
李舒清想吃的时候还得在准点蹲他们家在线上小程序上蛋糕。
“你想吃什么?”李舒清把手机页面打开了,把手机递给覃照看,“我之前吃过芋泥的,还不错,还吃过抹茶千层,味道也可以,栗子和柿子是新出的,我还没吃过。”
这家蛋糕店都是四寸的现做小蛋糕,几十块钱,一开始以性价比高而走红,那时候想买也就是随时能买。
“他们家蛋糕变小了,据说是蛋糕胚没变,奶油抹面变薄了。”李舒清今年还买过一次,拿到手的时候就觉得怎么缩水了那么多。
“那还要买吗?”覃照看得很慢,挑食物的时候很认真,头垂着,视线向上仰,和李舒清说话的时候看着李舒清。
“买啊,”李舒清漠然道,“它家出的,我都很爱吃,我能怎么办……啧。”
“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覃照说。
“我还要吃冰淇淋,”李舒清撇撇嘴,“快看,看完往下拉,选冰淇淋。”
冰淇淋和蛋糕是不同的队伍,两边都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