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清生的是心病,最终还是要李舒清自己想开一点,生活才会好起来。
“要喝水吗?”覃照装了半杯水,拿上床。
早上烧的热水早就降了温,刚刚好维持在能入口的温热温度。
李舒清有气无力地说了声“不”,然而水杯抵到他唇边的时候,他还是慢慢喝了半杯下去。
覃照把水杯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又问李舒清要不要吃点什么:“我买了包子、蛋挞、云吞、豆浆、蛋饼,还有牛杂。”
李舒清听一句,心脏跳一下,最后好像跳进了蜂蜜柠檬水里,酸酸甜甜地被泡着——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覃照也学会了照顾人。
一向感觉自己什么都爱吃、不怎么挑食,也会有些偏爱,覃照买的东西都是他爱吃的东西,这又是覃照怎么观察到的?
李舒清闭上眼,既感动,又朦胧。
情绪被身体燃起的高热隔离,懵懵懂懂地感觉心动。
心脏跳着,眼睛却睁不开。
覃照把李舒清塞回到被子里,轻轻抚摸着李舒清的手臂,安抚到手背,最后用手指勾着李舒清的尾指:“睡吧,再睡一会。”
覃照洗了点米,放进电饭煲里煲粥。
又去一楼打水,用柴火灶烧柴热水,装进一楼,提上三楼。
他等水稍微凉了一点之后,打湿毛巾,还是很热的毛巾,拿在手上都还要晾一下,帮李舒清擦身。
脸,脖子,手,胸腹,后背,腰,腿,毛巾变温了就又塞进热水里打湿。
拧一拧,几次之后,那些凉透的水滴落回到桶里,桶里的水也变得温凉了。
覃照又加了一壶热水进去,把李舒清从头到尾擦干净。
李舒清吃不下东西,覃照就陪他睡觉。
李舒清出了一身汗,说想洗澡,覃照就一桶桶打来热水帮他擦身,擦完身,又把他塞回到被子里。
蔡月禾拿了退烧药来,覃照喂李舒清吃了点粥,又喂他吃下药。
蔡月禾说煮了皮蛋瘦肉粥,可李舒清也没胃口,双脚尝试下地时,人都是疲软的。
李舒清每次睁开眼时总要确定覃照的位置。
覃照说:“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覃照也确实自此之后一直陪在他身边。
李舒清被覃照看过来的每一眼,被覃照触碰的每一次,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乱套。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忙忙乱乱地心动。
又一阵心空。
那种酸软到极点,又满足到极点,又遗憾到极点的是什么感觉?
好像不甘心。
又不知道如何形容不甘心。
不甘心是求而不得并且为此感觉到痛苦,是站在山巅俯瞰全景时生出的那种充盈,又像是站在山脚看见山巅而实际上距离山还有几十几百里并且知道自己无法到达那里的感觉。
为什么感觉到喜悦、心动的时候,心里也会充斥不甘心?
对覃照不甘心吗?
为什么?
李舒清陷在梦境里醒不来,意识不清中感觉到覃照拿着毛巾擦他的身体。
生了病的躯体格外敏感,热毛巾的每一次摩挲带动着皮肤一片酥麻,挣扎不动,模糊不清。
睁开眼,是覃照。闭上眼,落在身体上的温度,是覃照。
李舒清想,覃照又是什么时候在他心里变得那么重要?
想不清了。
好像在某一个节点,又好像在相处的分分秒秒。
李舒清一直到第二天才退烧。
覃照昨天买来的包子、蛋挞、蛋饼、豆浆,还有他自己煮的粥,都是覃照自己吃掉了。
第二天,覃照又给李舒清买来这些东西,又给李舒清熬了新的白粥。
李舒清不太喜欢吃粥的,只是生病的时候才睡得好、会主动吃粥,覃照就只煮了很少的分量。
李舒清吃掉了那碗温热又绵软的白粥,后来又吃了点蛋挞和豆浆,就着覃照的手吃了柔软的蛋饼,睡觉,再醒来之后吃掉了覃照买来的包子。
再到晚上,李舒清恢复了精神,也恢复了胃口,和覃照拿出存放在冰箱里的牛杂和云吞,加了个面一起煮熟吃了。
两天了,李舒清终于自己去浴室里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接着覃照去洗澡。
李舒清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没想什么,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打开了AI在问人树恋的可能性,想问人喜欢上一棵树还算不算正常。
字没打完就松开了语音条。
咋的,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他只是最近没吃药,不代表他已经变正常了。
覃照回来的时候,李舒清盯着他。
覃照茫然地回看着李舒清:……?
怎么了,烧还没好?
覃照伸出手想去探李舒清的温度。
李舒清伸手屈指弹了一下覃照手心:“行了,我已经好了。”
李舒清想,他自己在那心脏乱跳、想东想西的,这小木头、老祖宗,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李舒清:“喜欢我?”
他心想,覃照对他多少也很特别吧。
覃照是李家的树,他是李家的人,也没见覃照对其他李家人也那么好。
他和覃照之间的羁绊是独一无二的,是从他自己都不太记得的小时候天天抱着树的亲近开始的,覃照又接住了他,又跟他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可是,问出口,还是又忐忑。
覃照只是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似乎是又没找到合适的表达。
得了,这人估计还没把人当明白,之前还好像把人类知识搞得很明白似的,实际上一遇到情感问题又卡机。
这题对覃照来说大概是超纲了。
李舒清挑挑眉,其实因为发烧初愈,唇色都还带着点苍白,眉头挑起的幅度也好轻微:“懂了,以后想一辈子和我吃饭不?”
覃照思考无果之后得到了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他笑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