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冤家

九月的风裹着树撞进窗户，卷起谢云骁摊在桌面上的数学竞赛卷角，他指尖一按把纸压平，抬眼就看见季锦抱着一摞作业本，被走廊里跑过的男生撞得踉跄，作业本稀里哗啦撒了半地。

“喂，走路不长眼啊？”季锦蹲下去捞本子，马尾辫扫过谢云骁的桌腿。

谢云骁挑了下眉，没动：“是你自己挡在路中间。”

“我那是给课代表送作业！”季锦把最后一本作业本塞进怀里，气鼓鼓地瞪他，“谢云骁，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欠？”

“不能。”他低头转着笔，笔杆在修长的手指间划出流畅的弧线，“还有，你把我卷子踩脏了。”

季锦低头一看，自己的帆布鞋尖确实在他卷子上留了个浅灰印子。她吐了吐舌头，从书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喏，擦擦。”

谢云骁没接，只盯着她：“用你刚摸过地板的手擦？算了吧。”

“你！”季锦捏着纸巾的手紧了紧，要不是上课铃响得及时，她真想把纸巾甩他脸上。

这是市一中高二（3）班日常的开场，谢云骁和季锦是出了名的冤家，从幼儿园抢积木开始，到高中抢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们好像永远在互呛。

两家住对门，又是世交，谢云骁的父亲谢承国和季锦的父亲季振天是大学室友，逢年过节两家人总凑在一起吃饭。饭桌上，秦婉玉总笑着拍谢云骁的肩膀：“云骁啊，多照顾照顾小锦。”

谢承国也跟着附和：“是啊，你俩一个年级，互相帮衬点。”

每当这时，谢云骁就会看一眼季锦碗里堆成小山的糖醋排骨，慢悠悠地说：“她不需要我照顾，她自己能把盘子舔干净。”

季锦立刻把筷子一放：“谢云骁！你再说一遍？”

季振天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曾琼莲则笑着给女儿夹菜：“小锦别理他，咱们吃咱们的。”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周都要上演一次。

早自习的英语听力结束后，苏祺祺凑到季锦桌边，戳了戳她的胳膊：“喂，下节体育课，咱们去打羽毛球？”

“好啊！”季锦眼睛一亮，“不过得先躲过体委的八百米测试。”

“放心，我有办法。”苏祺祺神秘地眨眨眼，“我跟体育老师说我来姨妈了，你就说你陪我去医务室。”

季锦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谢云骁的声音：“老师说了，装病要扣分。”

她回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谢云骁把刚收上来的数学作业整理好，“但周铮刚跟我说，他要跟体育老师申请当测试监督员。”

季锦和苏祺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周铮是谢云骁的同桌兼死党，也是体委，向来铁面无私。

“完了，这次跑定了。”苏祺祺垮下脸。

体育课上，季锦站在跑道起点，看着八百米的距离，腿都软了，苏祺祺在旁边给她打气：“别怕，我陪你跑！”

谢云骁和周铮站在终点线旁，周铮拿着秒表，对谢云骁说：“你说季锦能跑几分？”

谢云骁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季锦一颠一颠的马尾上：“三分五十吧，上次她就这成绩。”

“我觉得能进三分四十。”周铮挑眉。

“赌五块钱。”

“赌就赌。”

发令哨响，季锦冲了出去，前两百米她还能跟上苏祺祺的节奏，到了四百米就开始喘，脚步也慢了下来，谢云骁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看见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掉，校服外套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

“加油啊季锦！”苏祺祺在旁边喊。

季锦咬着牙，心里把谢云骁骂了一百遍。要是他不嘴欠，她和苏祺祺说不定已经躲在树荫下吃冰棒了。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在挪。冲过终点线时，她直接扑到苏祺祺怀里，大口喘着气：“不行了……我要死了……”

周铮看了眼秒表，笑了：“三分三十八，赢了。”

谢云骁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递给他，目光却没离开季锦，她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马尾辫湿了一小撮，贴在脖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