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天地至宝现在我体内,我若是死了,它也就毁了,从此世间再无宁日。”
“那你拿给我看啊。”玉狐冷笑着走到年的面前,清美的脸上泛出一种残忍的光。
“拿出来你一样会杀了我,不!我不能给你!”年畏缩地向后倾着身子。
“既然如此,那你就带着那至宝从这世上消失吧。”玉狐冷冷看着她,突然唇角漾开一抹淡笑,于这肃杀寂夜的血腥场内,竟刹时间若春花初绽,皎月行空,皑皑白雪衬着那抹绯红,直如海沟深处初绽的墟火,瞬间照亮了这黑沉无色的世界。
年恍惚了,其实在看到噬神蛛的那一刻起她逃生的欲望就已然寂灭,在这生命的最后刹那,她终于猜出了眼前绝色青年的真身,有这样绝世风姿,天人容颜,冷清如冰玉,媚惑过妖仙的除了那昆仑圣山上的传奇――绯玉仙狐外更有何人?在这绝美的微笑中,玉狐手中金蛛如一道金光弹射而出,一张淡金色的蛛网如闪电般向年兜头罩下,年重伤在身加上求生无望,几乎毫无反抗地被罩了个严实。
蛛网慢慢收紧,玉狐也逐渐走近,“年,非是我不想放过你,只是你命中当有此劫,而这亦是我的劫数……”望着蛛网中的年玉狐仔细地看了又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穿透年看到了遥远未知的地方,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年几乎以为玉狐在考虑放过她时,玉狐才继续言道:“从你开始,天地秩序将破,造化亁坤将乱,除了应劫我已别无选择。”玉狐淡淡说完,摊开的手掌突然发力一握,金蛛发出一声尖利啸叫,蛛网猛收,年被网束得全身猛然一窒,眼前一瞬间金光大灿……
突然时光如同静止,眼前竟浮现起当年旧事,八百年前,那个饶她不死的神仙,悲悯地看着她,把那件至宝封入了她的身体,笑着对她说:“若你再思食人,将灰飞烟灭……而这世间亦将坠入至危之境,只望那应劫之人可解此厄……”
她突然笑了,她死了那件东西也会跟着她消失,杀她之人亦将食恶果,然后……一切便都归于了永沉的黑暗……
玉狐缓缓收回噬神蛛,年那巨大的妖身轰然间化作一滩污血,渐渐地混入先前的乌冰中凝成一片脏浊的浓黑,那喷溅出的污血有几滴甚至沾到了玉狐绯色深衣上,形成几点污黑的脏渍。玉狐低头看了看,无声地轻轻叹息,转眼瞟向眼前那颗悬浮于半空如墨玉般散发着幽蓝暗光的珠子,它正自半空缓缓下降,玉狐伸出两指轻轻拈住珠子,借着残弱的雪光细细观瞧,脸上一片平静,缓缓将那珠子吞入口中,微闭双眸静若玉雕,只是胸臆间强烈的起伏泄露了他真实的状态。
从看到年的第一眼,他便知道这是天地大劫的劫数已至。这是年的劫,更是他的劫,杀劫!他从不曾想到,天地大劫的第一劫竟是杀伐之劫,与天劫严戒杀伐迥然不同,天地大劫的起始竟然就是杀戮,从此直到杀劫被破,他将杀欲难消,近行魔道,若一着不慎即落万劫不复之厄地。作为应劫者,他知必如是行,却不知为何必行如是?或许是为了彻底绝灭渡劫者的犹疑之心?从此后再无后悔的余地,要么渡劫而过位列九天之上,要么烟消云散无迹于寰宇之间。亦或是先将身置入恶境再复赎还,以求超脱?可是……玉狐忍不住苦笑,这样的罪要怎么才能涤净?
五千年来,第一次杀生,彻底地毁去一条生命,这感觉……真的……很不好。
玉狐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地在城外踽踽独行,走得很慢,他需要时间去平复胸膛里不断翻涌的恶意。
劫已开始,这杀生破戒不过是要破的第一道关碍。
沿着官道慢慢走着,再过两条街就可以回到李府了,那间临着李世民主屋的小小卧房竟突然变得有些温暖起来,令他颇有些渴望回到那小小的房间小小的床上去好好休息一下。
“绯公子!绯公子!”远远的竟然有人一边喊着一边迎着他跑了过来,这大年夜的,是谁?
玉狐抬头细看,只见那人撑着的伞上写着个大大的李字,是之前站在李建成旁边的下人。
玉狐强压下胸中一股烦闷,打起精神看向李九,“这么晚了,小哥找我何事?”
李九是个聪明伶俐很有眼力劲儿的家丁,早就察觉了李建成对玉狐非同一般的态度,这时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当然要赶紧上前狠献一番殷勤。
“绯公子走得好快,真是让我好一番追赶,后来实在追不上公子,只好回来这里等着,想着公子也许还会回来,幸亏公子真的回头了,不然小的真不知道回去怎么向大公子交代。”
“你特地在这里等我?何事?”玉狐不解地看着李九,这大风大雪的年夜里,李建成想干什么?
“我家大公子是担心这晚上风大雪急的您带着那位姑娘走夜路不方便,怕出什么意外,定要我跟上去瞧瞧,命我务必将公子平安送回府邸后才准我回去。那位姑娘……”李九呵呵笑着,很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我已将我表妹送回,我家离此尚有些距离,但都是大路,我一个大男人,就不劳小哥相送了,请代我谢谢李兄,他如此盛情实令我心中不安。”玉狐暗自摇头,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上哪儿弄个府邸出来,于是想将李九打发回去。
谁成想那李九还真有股子牛劲,说什么也不肯就这么回去,替玉狐撑着伞,非送到家门口不可,玉狐存心甩掉李九的话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未免更惹人起疑,上次一时玩笑就几乎令李建成猜出他非凡界俗人,这回若是再莫名消失怕是会后患无穷。罢!罢!罢!就当他今夜劫难未足,便辛苦一晚上吧。
对了,记得刚才走过的城外郊野,有座破落的二郎真君庙,庙旁边有三间颓败无人的茅草屋,临时施个障眼法倒也能先糊弄过去。而且,那个地方离自己对李建成信口胡诌的住址也相差不远,随口编个初到京城地名不熟的由头很容易就能混淆过去,等李九走了再将那小茅屋收拾一下,平日里觅友喝酒倒也多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一时想定,玉狐便将那李九让了让:“看来李兄这番盛情实难推却,我也不好让你作难,好吧,这天寒地冻,小哥在外守候多时,便到寒舍坐坐喝杯水酒暖暖身再走吧。”
《盛唐仙狐传》第十四回“年夜腥风重煞人”完,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