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仙者向本君进言，晋仙考核不该强求，更应顺应本心，容志不在此者平淡度日。”

声音清冽，精准穿透满场寂静。

“但诸位须知，所谓选择，从不是随心所欲独善其身，而是历经磨砺，仍愿坚守初心，担责而行。若连基本考核都畏难，受不住辛苦，他日面对苍生劫难，又将如何行仙者之职，护天地安宁？”

话音稍顿，目光定格在容景的位置，语气淡漠，却明显带了些意有所指的韵味：“战神，你说对吗？”

容景对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感到莫名其妙，但结合容雪烬此前古怪的行为举止，这般的莫名其妙好像也开始变得合情合理。抽了抽嘴角，他只得拱手应道：“帝君所言极是。”

玉泽帝君不再对他发难，转向了太玄星君：“太玄，仙考之事你最为熟稔，可知千年以来，是否有仙者多次未过考核？”

太玄愣了一愣，心虚地向容景方向投去一眼，见他已然开始以手遮挡面容减少存在感，便犹豫着转过头来，低低道：“回帝君……大多仙者均可在五次内成功通过相应等级仙考，唯有一位……算上此次缺考，已有十次未过了。”

容景长叹一声，遮住面容的手明显捂得更严实了。

“十次？”玉泽帝君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倒是难得。本君活了十几万年，竟从未见过如此特别之仙。”

字字句句夹枪带棒，针对的是谁显而易见。容景睇了眼神情极度复杂的容雪烬，双唇未动，话音却已传到了她耳里：“你何时得罪的帝君？”

“就……一盏茶前吧。”容雪烬嘴巴一扁，欲哭无泪，“救我啊父神。”

“救不了。”容景答得果断，“你们的个人恩怨自己解决，别连累为父啊。”

什么意思？不管她了？千年的父女亲情竟断的如此果决？容雪烬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目，还欲再同他索一索父爱，神思却被太玄星君的呼喊声猛的拉了回来。

“战神之女容雪烬何在？”

呼吸一窒，她将头埋得更深，步履僵硬地走出了人群，尽力不让高位神仙看清她的长相：“小仙在。”

太玄双手轻凝，一本卷册赫然而出，落于掌间。

他将卷册恭敬地交至玉泽帝君手中：“此乃战神之女仙考录。十次应试中，前九次未达合格标准，第十次无故缺考，皆于册中详录，特呈帝君查阅。”

这跟当场凌迟她有什么区别……容雪烬感到自己已然石化。

玉泽帝君不紧不慢地翻开册页，眸光一一掠过那些朱笔批下的不合格理由——两次顶撞考官、三次擅毁法阵、四次火烧仙植，大有要拆了天庭的架势。

翻页的手忽然停住，他抬眸望向下方几乎看不见容貌的容雪烬，语气高深莫测：“难怪战神同本君说，自家女儿性子刚直，有他当年风范。”

容景干笑一声，决定沉默以对。

容雪烬则仍处于石化状态。

“无妨。”玉泽帝君合上册页，手指轻叩封面，慢条斯理道，“战神常年四处征战，守四方安宁，确实没有太多精力管教女儿。”

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反倒带着对上神的体恤：“但天界从不是凉薄之地，断无父辈无暇管教，就弃了仙者的道理。”

石化中的容雪烬渐渐出现了一丝裂缝，顿生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视线定格在略显狼狈的容雪烬身上，玉泽帝君调子平淡，仿佛在宣布一件稀疏平常的琐事：“自明日起，战神之女容雪烬随本君入凌熙宫，由本君代行其父神之职，亲自教化，直至凝练圆满，通过仙考为止。”

四下一时静极。

此话听来是整顿秩序、体恤战神，可天界人尽皆知，玉泽帝君本就是行走的活天条，最是恪守天规、不容有失，但凡落在他手中，再桀骜不驯的性子都得被磨得服服帖帖。

容雪烬眼前顿时一黑，想到日后要与那不通人情的冰坨子日夜相对，当下便抬起头来，拒绝的话语脱口而出：“我不要！”

“放肆。”不待玉泽帝君答话，天帝已然颇为不悦地开了口，“得帝君亲自教化是多少神仙梦寐以求之事，哪轮得到你说不要？”皱了皱眉，“仙术本就差劲，性子更是顽劣不堪，当真要战神落个教女无方的罪名？”

容景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生怕再不出声自己的一世英名便要毁于一旦，急忙拱手紧急救场：“陛下息怒。雪烬从未长期孤身出府，许是惧怕陌生环境才致殿前失仪，绝无刻意顶撞之意，望帝君与陛下恕罪。”

拖她父神下水算什么本事！容雪烬满脸不服，但容景话已至此，再不应下便当真是忤逆犯上了。攥着的拳头紧了又紧，她咬了咬牙，漂亮的脸蛋上好半晌才露出故作镇定但显然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雪烬知错，明日便去凌熙宫向帝君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