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谈论完正事,怎么没去休息呢。”
“准备去睡了,但有个小礼物要给你。”你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攥成拳头的手掌。
“猜猜看吧,礼物在哪一边呢。”
博士的听力在普通人范畴,可他不蠢。
你右手捏着塑料袋的声音太响了,大喊大叫地宣誓着“礼物在这里!”
法尔切非常热衷于这种幼稚的小游戏,这也可能是她和小孩子玩的来的原因吧。
博士装作认真思考,犹豫几番,手指在你的左边和右边来回跳跃,纠结着说:“嗯……应该是哪一边呢?……”他的尾音拖得很长。
“那就猜猜左边吧。”
“再试一次!”你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兜帽下博士的嘴唇长了又合,舌尖在牙齿后面抵了一下,强忍住急于脱口的笑意,因为法尔切把右手的包装纸捏的更大声了。
“哦,这样啊!”博士恍然大悟,“看来我得修改下答案,那就右边,一定是右边。”
“当当当!”
几颗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出现在掌心。
博士看着你掌心里的糖果,轻轻地笑了起来。
过了会,他说道:“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不过得等到明天。”
-
第二天。
罗德岛的甲板上,你们相约见面。
甲板上的风很大,你站在栏杆旁边,头发被风吹得狂飞,得用手指压着才行。这里空旷无人,一般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很少会来到甲板外,当然了,偶尔也会有人想摸鱼的时候出来逛逛。
两个小时前不是突然被特蕾西娅叫去,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只让博士一人过去。
你一边给雪粒镇的员工们发送恐吓信,一边耐心等着。
博士匆匆赶来。
“对不起法尔切,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先喘匀气再说话吧博士。”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玻璃制的盒子。
盒子是圆形的,像水晶球但没有底座,表面光滑得反光,能看到甲板上的栏杆和他的手指在球面上扭曲的倒影。
球体里面存放着一枚源石,约眼球大小,固体结晶,颜色比普通源石深一些,接近墨绿,但在光线下会透出一层翠色的光。
这确实是一枚源石,可和普通的源石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枚源石内部流转着一串串字符。字符是绿色的,比源石本身的颜色亮很多,像夏天晚上萤火虫的光。它们在源石内部缓慢移动,从这一端游到那一端,消失,又从另一端出现,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字符的形状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植物的根须,又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用一系列的形容和类比的原因是,你感受不到它的美。
这确实是一枚源石,可和你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普通源石是死物,是结晶化的矿物,是安静的,物种死亡的遗产。
这一枚是活的,你能感觉到它在球体内部微微震动,频率很低,低到如果不是你的手指正贴着玻璃,根本察觉不到。
博士把球体托在掌心里,五指张开,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比起这诡异的,存放某种不明活体的源石,他的手反而显得更吸引力一点。
“这里面存放的是亿万年前的花朵。”他说。
“释放出来大约一个花圃大小,足够淹没一整间舰舱的储藏室。品种暂时解析不全,因为种类太多,花粉杂交得厉害。”
“萨卡兹这一种族和源石的契合度太强,我原本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礼物送给你。”
“不过,在凯尔希的帮助下,我还是把这个阻断罩研究出来了,真好啊。”
他灰色的瞳孔注视着你,那双眼眸隐入黑兜帽,如果不是瞳孔颜色浅的透亮,你几乎看不到。
他把球体往你的方向递了递。
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狂风把你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你也没有再去拨它了。
你双手捧住那球体,温暖的,坚硬的,像巨人缓慢跳动的心脏。
“这真是……我有生以来受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砰砰砰砰——
你的心跳的好厉害。
即使吃到世间最美味的萨卡兹,也不足以形容此刻你的喜悦。
远处有一只野鸟在叫,声音尖细,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风滚草从甲板的一头吹到另一头,又滚到了博士脚边,他下意识用鞋挡住,垂下头看了会,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你身上。
他站在原地,等待着你开口。
“等等等等——”你把那礼物塞给博士,“帮我拿一下,谢谢。”
“你不喜欢吗?”博士抿了抿唇,有些紧张。
“不是的,我想到该给你什么回礼。”
“我送这个,并不图你的回礼。”博士的表情放松了点。
“我懂,但是萨卡兹讲究礼尚往来……随便你怎么想,我就想把这个送给你——”你说着,拧断了自己的小拇指。
博士被吓了一跳:“法尔切!”
你说得很快,像是怕他在你说话之前开口:“哦,别惊讶,很快就好。”
你把扯掉的衣摆布条在手指上绕了几圈,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
接着盘腿坐在甲板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那玩意本来是用来切割烤肉的,没多大杀伤力,可柄端镶嵌着一枚黑宝石,漂亮得很。
你三两下剃干净骨节上的肉,碎肉和血丝在袖口衣摆上蹭干净了,露出漂亮的白,很快一个精巧的骨哨出现在你手中。
博士不赞同的目光凝视着你,从你搞断自己的小拇指,盘腿坐在甲板上削骨头开始,他的目光就没变过。
博士深呼吸。
凯尔希的话语在脑中回荡:异类,怪胎。法尔切是个不懂物伤其类的疯子,别妄想从她身上渴求到正常的情感。
博士想起凯尔希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难有变化的脸先是眉头紧蹙,唇角下拉,不过不到一秒就恢复了原样,她永远克制,不让那些玩意影响自己的心情。
凯尔希接着说:她是泰拉物种衍变史的异端,别告诉我你没有发觉。
可现在,这个疯子正捧着自己的一腔真诚。
博士抿了下干燥的唇,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分量太重了。
重到他手足无措。
你把骨哨举到嘴边,吹了一下。
气流穿过骨腔发出的声音很尖细,像某种鸟类的叫声。
“拿着吧。”你把骨哨递出去,手心朝上,骨哨躺在你的掌纹中间,白色的骨和粉色的肉叠在一起,颜色对比强烈,“这是法尔切的回礼。”
风从栏杆外面灌进来,把你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法尔切这一种族有把一生中最难战胜的猎物的骨头制成信物,保留在身边的习俗。”你站起身,摘掉他的兜帽,让那对漂亮到让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双眼沐浴在阳光下。
“我把自己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