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何人?此乃何地?是你……救了我?”
云溯。监天阁,天枢殿,真传。
许南枝灰寂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果然,身份不凡。比她预想的,可能还要高出一些。天枢殿,听起来便知是监天阁内司职“天机”、“监察”、“裁决”等核心要务的殿宇。真传弟子,更是其中翘楚。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救?或许吧。但更多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
“此地,”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周围死寂的灰色,“是归墟深处,沉渊之底。万物终结,寂灭之地。”
“归墟……沉渊……”云溯喃喃重复,暗金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浓烈的惊悸、后怕,以及一丝深深的绝望。身为监天阁真传,他自然知晓“归墟沉渊”是何等恐怖的绝地!堕入此地,几乎意味着永恒的湮灭与放逐!他竟能从“噬灵潮”中幸存,坠落于此?
绝望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属于监天阁真传的坚韧与冷静所取代。他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和神魂的虚弱,再次看向许南枝,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至于你……你身上的气息……与这片‘沉渊’同源。死寂、终结、寂灭……你非人,非妖,亦非寻常魔道。你是……此地道化之灵?还是……”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件极其危险、不可理解的“异物”。他体内那微弱的淡金色灵力,也下意识地加快了流转,虽然依旧混乱,却透出一股本能的、抗拒与防备的意味。
道化之灵?异物?
许南枝灰寂的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一个极其冰冷、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是谁,并不重要。”她避开了关于自身的问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活着。而且,想继续活下去,离开这里。”
她灰寂的眸子,直视着云溯那双暗金色的、充满警惕与审视的眼睛。
“你的伤势,远未恢复。此地无灵无生,唯有死寂。你体内的‘天道’灵力与此地格格不入,若无外力维系,即便有玉佩守护,也撑不了多久。”
“而我,”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暗灰色的、冰冷而沉凝的“寂灭之力”,如同有生命的水银,缓缓自她覆盖“灰纹”的掌心渗出,凝聚,变幻,“能在此地行走,能汲取此地‘养分’,也能……暂时维系你的生机。”
她展示了力量,也点明了现状。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做到这些,也没有透露自己救他的动机。只是陈述事实,将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选择,摆在了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云溯面前。
云溯的瞳孔,在许南枝掌心那缕暗灰色能量出现的瞬间,微微收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能量中蕴含的、纯粹的、与这片“沉渊”同源的“寂灭”与“终结”道韵。这是一种与他所修“天道”功法截然相反,甚至彼此排斥、克制,但在当前绝境下,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危险而诡异的力量。
他暗金色的眼眸,在许南枝平静无波的灰眸,与她掌心那缕危险的暗灰色能量之间,来回移动。警惕、挣扎、权衡、以及一丝深藏的不甘与屈辱,在他眼中飞快地闪过。
身为监天阁天枢殿真传,身份尊贵,天之骄子,何曾需要依靠一个气息诡异、非人非鬼、与“天道”背道而驰的“异物”来维系生机?这简直是对他身份、对他道心的莫大屈辱与玷污!
但,冰冷的现实,无情地碾碎了他最后的骄傲。体内无处不在的剧痛,枯竭混乱的灵力,脆弱不堪的神魂,以及周围这令人绝望的、万物终结的死寂环境……无一不在提醒他,若无外援,他必死无疑。师尊赐予的护心玉佩,也已濒临极限。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离开这绝地,才能重返监天阁,才能继续他的责任与……未完之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那缕暗灰色的“寂灭之力”,在许南枝掌心静静流转,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许久,云溯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那双暗金色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警惕与挣扎,已然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了疲惫、无奈、与最后决断的冰冷所取代。
“……你想要什么?”他嘶哑着声音,再次问道,语气不再是探寻,而是交易。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生机。这个诡异的“存在”救他、维系他,必然有所图谋。
许南枝灰寂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掌心的“寂灭之力”。
“你的储物法器,”她没有任何迂回,直接提出了第一个条件,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里面的东西。丹药、灵石、疗伤之物,或许……还有关于此地,关于离开方法的记载。”
云溯眉头一蹙,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手腕上那只古朴的储物手镯。这是他的私人物品,蕴含着监天阁的功法和秘密,岂能轻易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