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笑,你这年纪谈什么老?我是担心叫你家大小姐不自在,柴家可都是男孩子。”解溪云在柴几重对面的沙发坐下,与柴几重之间只隔了一张窄长的红木茶几。
“咱们之间就不必弯弯绕绕了,直说吧,大哥有事要我帮忙么?”
花永彰给他斟茶,嘻嘻地眯起眼:“就想麻烦个小事。”
解溪云抿一口茶,笑答:“你尽管说,我一直盼着能帮你忙呢。我这还什么都没干就叫你这样护着我,若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岂不是能在松州横着走?”
花永彰听了这话好似松了一口气,当即笑得八字胡一抖一抖:“尽管欠着!我可是看在你有销金窟的股份,当你是自家人才找你帮忙的。事情是这样,近来销金窟死了好些欠债的赌客,账面上多了不少死账……”
解溪云听到这便明白了,花永彰这是怀疑销金窟内部有人手脚不干净。这是旧时放印子钱的恶债主常玩的把戏——一旦欠债人被卷进血案死了,早已收过的钱只当没收过,没完没了地逼死者家属往外吐钱偿债。
同理,若是花永彰手底下的小弟存心隐瞒,债究竟是否讨回来便无从得知。当下情况混乱,指不定就有小弟强硬逼债,拿到钱后不上交,反而通过模仿连环杀人犯作案毁尸灭迹,将钱送进自个儿口袋。
这不算危言耸听,近来连环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警.察厅都默认是同一人所为,却无法排除其中存在模仿作案的情况。
说到底,最后递到花永彰手里的只是一本白纸黑字的账簿。债务人惨遭杀害,在他眼底也不过活账转死账,人都没了,他还能去哪儿问话?
“查过利息么?既胆子这样大,恐怕利息也上调了吧?”解溪云见花永彰抬手捏眉心,了然道,“这也还没查过?”
“唉……近日我实在分身乏术,你应也有所耳闻,我家老爷子快不行了,总得有人从旁悉心照料。我家那老二又……”家丑到底不好外扬 ,花永彰堪堪止住话茬,“这节骨眼上我哪儿能顾得上那么多?”
他唉声叹气,发际好似又白了几分。
“赌徒暴毙这事不算新鲜,那些家伙游戏人间,酗酒太猛,纵欲过度,亦或者抽大.烟啊,很容易就死了。”花永彰慢腾腾踱到他面前,“我这是习惯了。”
“连我都有所耳闻销金窟的利息愈来愈高,你竟从未听说?”始终一言不发的柴几重终于开口,“老爷子再晚些死,兴许能亲眼看见销金窟砸在你手里。”
“小祖宗,今儿火气怎么这样大?”花永彰将一溜儿八字胡捋了捋,在柴几重身侧坐下,“你舅舅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销金窟任人唯亲,说白了都是兄弟一场,睁只眼闭只眼罢了。难道你爹不知道福明蛀虫多?最后还不是你出面清扫……”
“既你无心处理,那把我叫到这里说什么废话?”柴几重斜乜花永彰,仿佛他才是长辈。
“从利息上动手脚尚算小事,要销金窟无故背上这么一大串血债可就不同了。咱们背地里多脏都好说,明面上需得干干净净,这生意才做得长久。何况他私吞那样一大笔钱,我便是肚量再大,也是个生意人,确实舍不得。”
柴几重冷笑一声:“要我帮你查内鬼?”
花永彰合掌拍了两下:“你若能查清楚,舅舅绝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你觉得我惦记你的钱?”柴几重颇嫌恶地啧一声。
饶是花永彰到了柴几重面前,都会不自觉低声下气:“算舅舅求你了,若连你都不肯帮我,我该去找谁呢?”
柴几重冷着脸:“我何时说我不帮了?你不总叨叨说我欠你?”
花永彰顿时眉开眼笑:“不欠不欠,我欠你的!”
他又朝解溪云努努嘴:“喏,我这不是还给你找来一个好帮手?你解叔可是个能人,不,奇才!”
“……”解溪云笑笑,“叫哥便好。”
“嗳,这事你俩商量着来。”
解溪云看看满脸堆笑的花永彰,又瞧瞧神情阴鸷的柴几重。
林少裕当初告诉他,柴二少脚踩柴氏,背靠花氏,理该含着金汤匙长大,可惜一岁不到便给人抱走了。那夫人也是红颜薄命,没多久就撒手去了,花永彰很疼那妹妹,想来兴许是爱屋及乌。
“花大哥,你可有想好人揪出来后要怎么处理?”解溪云将手撑在太阳穴处,他敛去笑意,话音也跟着变得冷淡,“眼下老爷子生了病,恐怕经不起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手底下都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若非这回实在闹得太大,我不会动手。既动了手,自然是要杀鸡儆猴。”花永彰给解溪云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明白了。”
叶衡与薛子文的车都停在路边,解溪云琢磨着销金窟的事,无暇分神,与柴几重简单说了句告辞便要走,哪曾想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关闭了车门。
身后柴几重应与他站得应很近,近到吐息喷在他耳侧,烫得他有些发懵。
“你同我坐一辆车。”
“有话想同我说么?”解溪云转过脑筋,顿然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尽管他压根没动歪心思,“我绝对没有跟.踪你,也确实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柴几重俯视他,照旧是难以捉摸的沉晦神色:“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