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就免了,我也没帮上多大忙,人情就先欠着吧。”她与他轻轻握了手,“就这么放他走?平白无故受这等委屈,你难道不想趁机捉了那老狐狸?”
“无凭无据,警.察不管的,说到底也不过个小插曲,我不很在意。”解溪云笑看向戏院大门,那太监早已不见踪迹。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那小姐没听清,解溪云不顾她的追问,只反问她:“您怎确信我无罪?”
那小姐也笑了:“玉明斋大名鼎鼎的新贵,何至于偷东西?”
“您认识我?”
小姐正打算说什么,不知怎么哽住了,她盯着解溪云身后:“你……”
解溪云回头,人群早已散去,只余下一道瘦高黑影与他遥遥相望——是柴几重。
台上仍是另一个世界,老生与青衣在唱《南天门》。
老生气沉丹田,一把烟嗓子苍劲有力:“点点珠泪洒胸膛。”
徐竹声清亮地接:“鱼儿闯过千层网。”
老生再唱:“虎口内逃出了两只羊。”【1】
柴几重停在解溪云面前,他懂读唇语,恰看破解溪云适才无声的要挟——“人命好贵,怎么不当心些?”
他捏住解溪云的肩,阴沉道:“你刚才说什么?”
力道不轻,解溪云有些疼,他迷茫地看向柴几重,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摇摇头。柴几重将眉拧得更紧,嘴唇微张,好似有话想说,最终却作罢了。
“我先告辞了。”那小姐忽然说。
她不等解溪云回话,自顾离开。擦肩而过时,解溪云宽袖一沉
“你认识她么?怎么你一来她便走了?”
“不认识。”柴几重语气愈发冷淡。
解溪云还要问,身边却很嘈杂,有几人在扯着嗓子说话。
“那男人真是可怜,怎么就跟了那老太监?”
“那个脸上长痦子的?”
“是呀,那小子住城西,是我表舅的邻居。听说他昨年到销金窟赌钱,输得一塌糊涂。你恐怕不知道,如今销金窟的利息又翻啦,他欠了不少债,至今还没还清,指不定日后给人砍断手脚呢……”
“可他祖上富过呀!他那七十的爹先前还在福明百货干过呢,那么厚的家底都给这不孝子败光了。”
“听说门口那俩乞丐也是王公公出的主意?”
“谁知道,一帮子苦命的恶人,这就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嗳,当年销金窟的利息还没这么高罢?花老爷子不是很仁慈么?”
“仁慈?人都快死了,兴许是想最后再大捞一笔……嗐!我也没赌过,哪儿能清楚?”
解溪云没听完,很快随柴几重一道回了二楼雅座。
戏从早唱到晚,吃食在戏院里都能解决,徐竹声下场不多时俞宿便离开了。柴几重半途看得倦了,便在躺椅上小憩,醒来时解溪云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看。
他自称不懂戏,却看得格外专注。柴几重无声站在他身后,看向戏台,已经在唱最后一折子戏了。
只听台上老生高呼:“像你这等不孝之子,我恨不得吃尔之肉,喝尔之血!【2】”
柴几重落座,见解溪云失了魂似的反复咂摸那几句话。鬼使神差地,他竟想起了解溪云那夜的恳切神情。
于是问:“你喜欢这出戏?”
解溪云还是答:“我不懂戏,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
“不喜欢也会入迷?我看你这模样倒与那些戏痴没分别。”
解溪云很惊奇柴几重主动与他说话,顿时对看戏失去兴致,转向柴几重:“小时候没钱看戏,却常撞见戏班的小孩子们在荒坡开嗓,觉着新鲜,得闲时便要去瞧瞧。当初咱们总躲在树后偷听偷看,寒冬腊月,天那样冷,风割骨头,抱一块儿还是抖,活像落了水的雏鸭……”
柴几重心想,又来了。
却只问:“即便我们当真有过一段往事,那又如何?你如今过得不错,我也有我的好日子,你非要提起那些前尘旧事做什么?若是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东西,不妨直说。”
解溪云怔怔看向柴几重,四目相对,他不可能看不出对柴几重眼底的嫌恶,可他还是实话实说:“没有想要得到的,我只是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你过去对我不好?”柴几重嗤笑。
“也不能说不好……”解溪云想了想,“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答应了要做你师父,便理该照顾你。”
“可我如今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