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大女儿家如今的好日子，全是听了外孙女的话过起来的。

床上除了垫草席，被褥那些花销大，常茸说了她负责，等接待的游客付住宿钱回本——她自己内部管理的有食宿详细分类收费表，一个床位一夜收费二十文，她就把它们赠送给外家，以后的住宿费就是外家赚的，他们内部单独对账。

外婆乐得合不拢嘴，捏着外孙女的手不停抚摸：“你娘说你出息了，带着家里挣大钱，外婆没想到我们穷山恶水的地方也能挣城里人的钱。”

常茸右手被厚厚的老茧摸得生疼，又不好抽出来，只好忍着：“草席编厚一点，读书人细皮嫩肉的，睡不惯硬板床。”

“好好好，你舅母她们去割草了，这个月份不晓得能不能割到，大不了去挨家挨户问，回头我交代清楚。门帘也编厚点，省得半夜把那些少爷冷醒了。竹墙怕漏风，要不要糊一层泥巴？”

“千万别！对了，还要编一百多个蒲团，里面塞一点荞壳软和。”那不就像老人怕孙女冷，把人家破洞牛仔裤缝上一个道理吗？也没多冷吧？大不了她多买点棉花，请人把被子做厚一点。

想到这里她坐不住了，棉花被还没影呢！

“外婆，我去买棉花去了，茅屋一间盖多大，一张床多宽我都跟大舅说过了。后天再来看你们。”

终于脱离了“魔爪”，常茸松了口气，带着若水、若宛、相和三人回家了。

原定于月初进小食铺的若水六人，若黛、若灵提前上岗，若水、若宛被临时起意做旅游的常茸要过来负责做游客的吃食。

她们俩最有厨艺天赋，能把常茸提到的菜复刻及格。这让若素和若翼有了危机感，拼命地表现，还是常萍发现了，告诉吴佳香，第二天就把她们俩分配到另外两个摊位上，她们才笑起来。

相和是个九岁的男孩子，他是大脖子病，但人很机灵，昨天发传单就表现得不错，应变能力强。大脖子一时半会养不好，常茸裁了一块绿色的苎麻布给他当围巾，他喜欢得出门就戴上，不知情的压根看不出来他是大脖子。

惹得另两个大脖子小孩巴巴地看着常茸，别人剪的他们都不要，就要她剪的，并且是绿色的。

常茸：“……”

他们不是女生就是孩子，外婆怕他们外地人在路上被欺负，就叫吴齐送他们回去。

吴齐非常高兴：“奶奶，我在大姨家住一天行吧？后天与茸茸一起来。”他今年一起送过好多次酥麻和木材去尖山，知道大姨家伙食很好，但他以前没留宿过。

他奶奶立刻板着个脸：“不行！家里忙着建草房，你一个大伙子要帮着做事，快去快回！”

吴齐就说谎话：“可是我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害怕。”

他奶奶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大声喊：“吴达，来送你妹妹回家去！”

吴齐这才慌了，连声道：“我去就我去，我熟悉路，一会就回来了！”

但是晚了，吴达应声而来，对着常茸就说“走”。

还是常茸从中调和：“两个表哥都去，回来有伴。”吴外婆才应了。

回到家，正好常怀山在，常茸就跟他说了旅游业开发的事。

才喝了口水，屁股还没坐热乎的常怀山直接跳起来，他现在是经历过事的能耐人了，一般能找到喜怒不形于色，除非实在离谱：“姑奶奶，你没说错吧？买一千二百斤棉花，弹一百二十床棉胎，买四十匹绿色棉布做被套，三十张小矮桌，五口大铁锅，几百个土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默算了一路的常茸，现在在反应过来，现在是一斤十六两的重量，遂改口：“棉花买九百六十斤就好了，被褥各弹四斤重，四尺宽六尺长——”

常怀山打断她的话，头痛道：“这是少点棉花的事吗？从哪里找五天给你弹两百多床棉花的师傅啊！”

“……那减少二十床吧，不能再少了。”常茸心虚，纯手工好像效率是不高哈。

“你就不该搞这‘旅游业’，费心费力，一天挣几个子？”常怀山烦躁地来回踱步。

这话常茸不爱听了，讽刺的话张口就来：“您厉害，一天进账二十几两，这才多久就忘本了。不想想农民一年有几文，我外婆家那边穷乡僻壤的收成更低，好不容易给他们想了个营生，您嫌麻烦就这样。算了算了，我明早就去守在府学门口，给那些交了钱的书生退款赔不是！”

这些话一句句往常怀山心里扎，他现在听不到“忘本”之类的说法，村里沾亲带故的人背后就说他发达了瞧不起乡邻，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借。

如果不把野猪岭的事办成了，他生怕妻女也这么看他。

“一千斤棉花，不晓得买遍布庄买得到不，我等下先去楮城买，不够明天再去渠县、济县……弹匠我只认得两个，不如买布买棉花的时候问问店家有没有认识的……还有三十张矮桌，多请几个木匠，五天时间总该够的……”

他自言自语着，似是自我规划，更像是说给常茸听。又喝了口水，一刻不能多待，揣了一袋银子，把拉磨的驴子牵了一头骑着就走了。

要知道他天天来回楮城，一直都是两条腿走的，即使寻找店铺也是。

常茸看着他不熟练的背影，莫名有点心虚，那闭着眼睛拉磨的驴不会带着他原地打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