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那一头红发从肩头滑落,将两人的脸笼在一片摇曳的暗红之中。
她先是用指腹,轻轻描摹他的唇。
那两片薄唇,因着药性,比平日红润了许多,像被胭脂浸过一样,带着几分清冷之下的艳色。
她的指尖从唇珠滑到唇角,又慢慢滑回来,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玉器。
然后,她撬开了他的唇。
两根手指探了进去,带着她身上的暖香,一路长驱直入。
她的指尖掠过他的齿列,一颗一颗地碾过去,像在清点自己领地里的每一寸山河。
接着,指腹往下一压,抵住了他的舌头。
“别乱动。”她说。
无情想偏过头去,可穴道被封,只能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口中为所欲为。
他的舌头被动地承受着那两根手指的探问,想要躲闪,却无处可躲。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润湿了她的指尖,也润湿了他的唇角。
从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暧昧的水光。
栖梧仔细地摸索了好一会儿。从他的上颚摸到舌下,又从他齿关的内侧滑至腮肉。
翻遍了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她这才微微皱起了眉。
居高临下地问他:“你口中的暗器呢?”
无情口中还塞着她的手指,说话自然含糊不清。
他被那两根手指压着舌头,吐字全走了音,带着狼狈的鼻音:“没有……暗器。”
“撒谎。”
她说着,手指又往深处探了探,激得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模糊的闷哼。
“你不说,我可就自己找了。”
“没有……真的没有……”
无情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罕见的急切。
甚至,有些发颤。
他别开湿漉漉的眼,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
“我怕……伤着你……”
“要亲吻……我又怎么敢……在口中,藏暗器……”
栖梧的动作,顿住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总是趁他不备,扑上去便要吻他,什么矜持都不顾。
他这个人,又躲不得、推不开,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由着她得逞。
若他真在口中藏了东西,那早该在无数次耳鬓厮磨、唇舌交缠的时候,被她发现了。
他是因为她,才撤去了这最后一道防线。
她盯着他。看着他因羞耻和药性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被迫张着口、含着她手指的狼狈模样。
心尖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眼底的恶劣,却更浓了几分。
“原来,是我冤枉了大捕头。”她慢悠悠地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意,“那大捕头今日,可就更跑不掉了。”
她缓缓地,将手指从他的口中抽了出来,指尖离开时,拉出了一道极细的银丝。
在烛光下亮晶晶地晃着,又断开,落在他泛红的唇上。
他的唇,因方才那场“检查”而愈发嫣红。
微张着,呼吸急促。唇角还挂着来不及咽下的湿润。
整个人看上去,再没有半分高岭之花的清冷自持,只剩下一片被强行撕开的、活色生香的艳。
栖梧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他那么白。白得连颈侧蜿蜒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因为药性,他身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像上好的羊脂玉上,凝了一层露。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偏开,不敢看她。可胸膛,却剧烈地起伏着。
那身衣物早就乱了,衣襟散开,露出精瘦的胸膛与分明的锁骨,薄肌覆在骨上,白得晃眼。
她忽然,就不想再等了。
她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她惯有的强势与沉迷。
含着他的下唇,舌尖探进去,与他交缠。
把他唇上那点来不及吞下的水光,尽数卷走。
无情浑身一颤,他想推开她,可穴道被封,他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她吻。
由着她的气息,侵占他的每一寸。
“大捕头……”栖梧含着他的唇,含含糊糊带着笑,“你的身子,又顶到我了。
......
在翠杏村修整的日子结束了,他们要继续上路回京城了。
无情从邹重宵处探出了丁小臂的下落,邹重宵起初咬死了不说,可无情只用了一招——他让人把邹重宵搬到院子里,放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时辰。邹重宵中庭穴被青钱打中,浑身瘫痪,连舌头都僵了半截,晒得嘴唇干裂、眼前发黑,最后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城东……破庙……地窖……”
丁小臂被关在城东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里,庙后有一个地窖,窖口用石板压着,上面堆了半人高的干草。他被关了五天,手脚都捆着,嘴里塞着布,人瘦了一圈,可还活着。
丁氏兄妹重聚。
于丁氏兄妹而言是大恩,此番离去,他们也来送了无情一程。
只是丁小发的状态着实不太好。
额头包着厚厚的白布,那是被栖梧砸出来的伤。
白布缠了好几圈,从眉毛上方一直包到发际线,远远看去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她的脸比前几日更小了,被那圈白布一衬,下巴尖得像一枚杏核。
她对着无情,却是红着脸,羞怒不已。那双眼睛里又是感激又是恼,又是羞又是愧,五味杂陈地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见着栖梧便是十分惧怕,后退连连。
栖梧往前走一步,她退一步。栖梧停下,她也停下。栖梧歪了歪头看她,她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人踩过尾巴的猫,看见那只脚就哆嗦。
栖梧无奈,只好凑到流景和智小二那边去。
这两人也正在聊着丁小发,聊的主要是丁小发的伤势。
“这一下砸得不轻啊,会破相吗?”
智小二喜欢美好的事物。丁小发那张好看的脸要是留下疤痕就太可惜了,他起了给丁小发送药的心思。他的手探进袖中,摸到了那只小瓷瓶。瓷瓶里装的是他随身带的祛疤药,药效极好,可有一个缺点.
“破相倒不会,就是得好生养上一段时日了。”流景答道。
丁小发当日的伤口是她处理的。她不得不感叹,栖梧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脑门上那么大的一个包,一点皮都没破。
脑震荡没跑了,好好养着吧。
“那药用着可是很疼的。”流景一眼就猜出了智小二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果断打消了他的想法,“丁小发一个弱女子,不一定承受得起。”
“也是哦。”
智小二想了想用过这祛疤药的两个人的反应,打消了念头。他手上的这款药好用是好用,缺点是用的时候相当疼。
孙青霞那个铁骨铮铮的用完都“热泪盈眶”了。龙舌兰龙女侠倒是坚强,咬着毛巾一声不吭,她承受的疼都由仇小街帮她喊出来。
为什么呢?
因为龙舌兰掐着仇小街的手,好悬给仇小街拧下一块肉来。
栖梧凑到流景身边,先是对流景道谢。
“多谢你的药了。把药方给我吧。”
流景眸光微动,“怎么,不满意?”
“什么药?”
不清楚内情的智小二摸不着头脑。
“给无情用的避子药。”流景压低声音道。话锋一转,“我给加了点催情、壮阳的成分进去。”
智小二一听,连连咳嗽。原因嘛,被口水呛着了。
偏偏流景还不放过他,“要把药方给你一份嘛?”
“不需要。”智小二低头掩饰发烫的脸。想了想,又答道:“暂时不需要。”
那就是以后可能会用到的意思了,流景一笑而过。
栖梧想了想,说道:“帮我把催情的成分去了吧,他应该用不到。”
栖梧回味着后半夜的缠绵,该说不说,无情不愧是天蝎男,开了荤以后服务意识超强。催情成分应当是不需要了,壮阳成分嘛——他这个经常熬夜的,留着给他补身体吧。
流景的动作也是很迅速,立马掏出了一瓶。不过——
“我这瓶是没有壮阳成分的。”
“狄飞惊不是不搭理你嘛?”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个?
后面这个问题才是智小二真正想问的。
“那位身体很好,不需要进补。”
流景答非所问,很明显,她是不想回答智小二的问题。
智小二压低声音问道:“方好看?”
听到这个名字,流景顿时耷拉下脸,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那就不是他。”
看流景的反应就不是了,智小二思索着京城里符合条件的对象,突然想起了从孙青霞口中听过的一个名字,他把脑袋转向无情所在的方向。
“难道是——”
话还未曾说出口,就被流景一指戳到了腰上。智小二爆发出一阵咳嗽,咳得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栖梧摸了摸下巴,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智小二咳嗽的动静太大了,连无情都没忍住回头去看是怎么回事。
他和丁小臂的交谈已经结束了,丁小臂双手还留着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脸色苍白,可精神还好。丁小发站在他身旁,低着头,一只手攥着哥哥的袖子,攥得指节泛白。
只是丁小发对无情那样一副神情,无情心中也是尴尬不已。
只因今早他去提审被流景放在隔壁房的邹重宵时,看到了同一个房间里被点了穴道扔在床上的丁小发。她的药劲已经退了,人也醒了,可穴道还没解,整个人僵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眼睛瞪着天花板。
而且,酒楼房间的隔音不行。
可想而知,昨夜丁小发忍受着胭脂泪的药劲折磨,听了他和栖梧一宿的欢好浪声。
无情当时站在门口,沉默了一息,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了。他转身去提审邹重宵,耳朵尖却红了一整个上午。
另一边的流景和栖梧也聊起了丁小发,只不过聊的是杀人灭口的勾当。
“那小娘皮都给你们下药要杀你了,你还打算留她一命?”
“那药是不是她下的还不一定呢。”
栖梧也怀疑过丁小发是想下药害人,但她自己也中药了,这就很耐人寻味。
至于碟中谍嘛——她觉得丁小发没有那个脑子。
“左右那药也帮了我一把,懒得和她计较了。”
流景耸耸肩,她本人都这样认为了,那他们这些外人就不能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