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持续传来谄媚的声音,“是的是的,是我最先发现的。”
王大壮忐忑又笃定地说:“方才坐上车的那一刻我便察觉到不对劲儿了,我回头反复看,嘶……就感觉那个菜桶被移动过!”
他手指着那几个木桶。
“但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当然不敢直接去禀报您。所以就想着先走一段试试重量。”
“结果!还真让我发现不对了!”王大壮使劲一拍手,表情夸张地走到拉车的牛旁,“这可是跟了我许久的老家伙,我能不知道他几斤几两?原先能轻松起步的老家伙如今慢了两拍才拉动您说奇不奇怪!””
“我管你奇不奇怪。”
庄管事掏掏耳朵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动了一会儿重了的。一头牛拉不动车跟他说什么说。
他很不耐烦,若不是这张瘦猴一脸苦相说有要事哭求着他来,他根本不想这么早起来,冷死了。
“你要是敢诓骗我,让我白跑一趟闹了个笑话,那就有你王大壮好果子吃!”
“怎敢怎敢!”
王大壮陪着笑伸手将庄强请到牛车旁边。“您就看着吧,保准能有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慕祐死死咬着手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明白了,王大壮方才迟迟不走还假意和张瘦猴聊天根本不是贪懒,而是为了找庄强抓他们一个现行。
“哟,还真有东西。”
“哪是,咱怎敢骗大管事您啊!我拉车这么多年,奇不奇怪还能看不出来?”
原本暗淡的地方轰然亮堂起来,头顶的木桶盖子被人‘砰’一下粗暴掀开。
眼前瞬间明亮,晃得慕祐眯起双眼。
“小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呢……!”
“您要上哪去,怎么不跟我说呢?这样让我好找人送您啊!”
庄管事居高临下地望着桶内蜷缩的慕祐,“来,我扶您出去?”
庄强嘴上说的温和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慕祐,衬得他神色愈发可怖。
慕祐手脚冰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整个人恍如身处炼狱,这庄管事就好像吃人的恶鬼,一寸一寸要将人拆进腹中……
他根本想不到出去后姓庄的会怎么对待他们。
方才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慕祐小嘴紧紧抿着,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些。
纵使他心思比寻常孩童沉稳早熟,可直面这般变故与压迫,心底终究是怕的。
见他不动,庄管事冷哼一声,手臂一伸轻轻松松就将慕祐从木桶中捞起丢了出去。
慕祐吃痛跪趴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
紧随其后,旁边的木桶盖子也被尽数掀开。
终于在翻找最后一个木桶时看见了同样蜷缩起来的芝兰。
庄管事笑眯眯点头,似是早有预料。
他亲自上前,先是打量一番她,而后胖手滑过芝兰的脸,替她拿掉头上菜叶:“你也想逃啊。”
“你能逃哪去?就算逃出去也是个奴婢。”狠狠掐着芝兰的脸庄管事陡然变得阴狠,“当时让你来伺候我你想清楚了吗,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庄强甩开芝兰,背过身朝身后仆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仆役率先领会,大步上前将芝兰从桶里拽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就走。
“放开我,放开我!”
芝兰顿感不妙,她要是被带走了,小公子就遭了!
她拼命挣扎大吼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两个仆役拖着芝兰,没有半点停留,听到问话他俩相视一笑,“去哪?当然是带你去过好日子。你就好好享受吧。”这庄管事可是个爱折磨人的。
芝兰被拖着带离慕祐的视线。
慕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半月来他吃不饱穿不暖还干着又苦又累的活,方才被庄管事狠狠一摔,直到现在都爬不起来,浑身骨头都疼的像散了架。
还未等他缓过劲儿来,一道阴影便覆落下来。
庄强走到他面前,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愧疚,只剩玩弄猎物的戏谑。
他弯腰,提着慕祐的后衣领将人抬起。
“小小年纪,倒是无师自通净学些不好的。”
庄强的气息吐在慕祐耳旁,黏腻又恶心,“小殿下,您玩儿的这一套都是我们庄子其他人玩剩下的,您知道吗?”
“哦,您刚来肯定不知道。”庄强自言自语,“可能因为在我的管理下,他们已经变得很老实了,不敢再私自逃走。”
“给您举个……例子?”提着慕祐让他面对着角门,庄强指着门框说,“比如之前有人想用同样的方法逃,我就直接把他打死在了那儿。”
“对就是那儿,我还记得当时他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嘴里鼻子可都是些血啊,啧啧啧……”
“当然我没舍得打死他,还好心给他留了口气让他爬,若是爬出去了,我就让他活。”
庄强用力起身,肥胖的身躯晃了又晃,提着慕祐的手还是没有放下。
他这辈子最恨这些生来尊贵的人。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该口含金玉受人跪拜,而他穷尽一生却只能屈居人下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