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桐有些窘迫:“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喝点水。”付嫣给她倒水,看了一眼锅里,“怎么没煮东西?”
许清桐把火调小:“想等阿姨一起。”
付嫣宠溺笑了笑,又十分欣赏她的教养:“你被教的很好。”
许清桐被夸的不好意思,开始往锅里放菜:“我不知道阿姨喜欢吃什么,我都拿了一点,阿姨要是喜欢,我再点。”
一口一个阿姨,付嫣笑意更盛,她喜欢许清桐说话的语速,轻盈缓慢。
“不用担心我,你喜欢吃就更好。”
“阿姨。”许清桐把菜放下,进入正题,“你找我是因为我和言枧的事情吗?”
付嫣:“是的。”
“阿姨,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会和他分手的。”
许清桐说得很慢,给付嫣吓了一跳,她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说明清楚意图,这导致小姑娘想偏了。
“不不不。”付嫣急忙倒了一杯水缓缓,“言枧已经长大了,我们都支持他自由恋爱。”
许清桐:“那是?”
“我是来帮他跟你坦白的。”付嫣回答,“他和宋朋的事情。”
许清桐有些惊讶:“阿姨知道这些?”
“当然,不光我知道,他爸爸也是知情的。阿姨知道你可能想让言枧来说说当年的事情,但他暂时没办法过来,他给打电话的时候好几次都说不出话。”付嫣全盘托出,“我也是第一次听见,他哭着给我打电话。”
许清桐微微睁大眼睛:“他哭了?”
付嫣缓慢点头。
那通电话在早上七点打过来,付嫣还在没醒,接通时还来不及问罪,那头的言枧先哽咽了。
他几乎不哭,哪怕是知道他们离婚的时候,相当淡定的接受,好几次犯事被他爸打,他那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付嫣要回德国跟言枧离别一年,几次电话里,言枧的反应依旧淡然。
老言说他生下来就是冷淡,有时候做事还很薄情,以后只怕会变得越来越不近人情。
但现在来看,不是这样的,他有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渴求,自己所想要守护的人。
他担心失去许清桐,所以给付嫣那通电话变成了他唯一的稻草。
许清桐明知故问:“他为什么要哭?”
“桐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付嫣看见许清桐点头,才继续说,“我和他爸老言,在他小学的时候感情就出现了问题,那个时候,他爸爸很忙,早出晚归,几乎不过问我和言枧的事情,我感到不安,当时我们进入冷战,在言枧上初中的那三年,从未忽视了他。”
“言枧当时到处打架,我和他爸偶尔管一下,但一吵架,我们就谁都管不上,我们离婚才意识到言枧的问题,他已经管不住了,闯天闯地,怎么打骂都没用,当时也就程意和左明他们能帮忙劝上几句。”
许清桐喝了一口茶。
付嫣叹息:“我们当时都觉得没办法了,也就是这种时候,宋朋从紫花县转过来了,他脾气很好,是个不折不扣懂事的孩子,也是很幸运,他和言枧做了同桌,当时给了言枧很多建议,还会帮打完架的言枧写检讨。”
许清桐有了反应:“我知道朋友的珍贵。”
“真诚,在任何年龄段都珍贵,何况是一直打架的言枧呢,说实在的,阿姨怀他的时候,都说他像女胎,他小时候也确实很敏感,但我们那个时候争吵给了他太多伤害,面对宋朋的真诚,换做是我,我可能也认为稀有,但事情在哪一年发生了转变。”
“转变?”
付嫣轻轻点头,她看见许清桐脸上的表情,顿时心疼。
“言枧有很多朋友,他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却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帮他。”
许清桐又喝了一杯茶,桌子下捏着衣服,一颗心沉了下来。
用付嫣的话来说,言枧的初中是不幸福的,他性格张扬又不怕事,是认定了家里会帮他兜底,但突然出现一个宋朋,和他截然不同,却又积极的朋友,又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陈粟从小到大都在接济她,陪伴她每时每刻的生活,是她这辈子最最珍贵的朋友。
“他傻,我只是不能明白,他为什么用这件事来惩罚自己?”
付嫣说:“他是傻。”
许清桐却疯狂摇头:“但我又能理解他,理解他失去朋友的悲痛,走不出这件事。”
付嫣说:“阿姨能理解你,我也曾恨铁不成钢过。”
付嫣终于体会到了言枧的着急和心碎。这两个孩子就想蜡烛和易碎品,一旦一方碎了,另一方就熄灭了。
“我想他往前走。”
付嫣握住许清桐的手:“初二那年,言枧和人打架掉进了河里,宋朋冒死把他救回来的,言枧一直没机会还这份人情。”
“没想到会一辈子都还不上这份恩情。言枧认为如果宋朋没救自己,他就死了,应该回报,可朋友不在了,这就变成一种未完成的遗憾,这一眨眼,就过去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