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猿七百年前便已魂飞魄散,今日现世,不过是魔族操控的无魂躯壳。封印之法对死体无用,世间再无禁锢它的可能,唯有彻底斩碎其肉身,方能根除祸患。”
一语落地,高空缠斗瞬间凝滞。
谢玲收剑合扇,凌厉杀伐尽数敛去,眸光骤然深沉。他终于恍然,难怪方才缠斗之际,这巨兽悍不畏痛、愈战愈狂,原来自始至终,它都没有任何知觉,不知生死,不懂疲累。
而最前方的谢玦,挥剑的动作倏然停驻。
他唇角的血痕尚未干涸,赤色长剑灼灼生辉,原本漫不经心、带着极致嘲弄的眼神,终于彻底冷沉下来。
他侧首沉声发问:“清晚,现在怎么办?”
谢玲缓缓抬剑,微阖双目,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冷光。
“既然封不住,”他声线低沉沙哑,语气温和却杀伐尽露,“那便——送它归土。”
谢玦红月剑的赤色锋芒凝于半空,眸光锐利如锋,洞穿漫天风雪:“清晚,你此刻应当也看出来了。”
“我不傻。”谢玲说,“这漫天肆虐的雪崩、解封作乱的雪猿、持续外泄的魔界裂隙,从头到尾都只是魔族刻意布下的幌子。”
雪地之上,渡云心神一凛,当即催动云丝扫遍极寒之地。
这里的魔气汹涌却杂乱无章,戾气外放却无核心章法,看似是倾覆雪域的大祸,实则只是一盘用来绊住他们的虚棋。
魔族耗费数百年浸染雪猿残躯、松动昆仑封印,从不是为了攻占荒无人烟的极寒秘境,只为将修真界战力顶尖的几人困在此地,无暇他顾。
昆仑极寒之地的动乱,仅仅只是为了牵制住他们的脚步。
“不对……”渡云声线骤然沉到底部,瞬间惊破关键,“昆仑只是诱局,他们真正的目标……”
“我此前斩杀的魔使,已然吐露真相。”谢玦音色冷冽,字字惊心,“旧魔尊已然复生,麾下残部潜伏三界,借修真界内鬼之手,窃走望镜空城阵眼密档,如今举兵直指内阵核心。”
话音未落,谢玲眉心骤然紧锁,危机感轰然攥彻心神:“内阵五处阵心皆有重兵把守,他们唯一能趁虚攻破的要害……”
渡云骤然抬眸,声色骤紧:“京城!”
魔族真正的重兵、真正的主攻方向,从来都不是荒芜苦寒的昆仑。
京城,主阵心之一,才是魔族全力攻破的地点。
一旦京城大阵沦陷,魔界裂隙会于人间全域炸开,魔兽涌出,届时后果当不堪设想。
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迟疑。
谢玲眸光骤厉,瞬间定下最稳妥的破局战略,语气决绝、再无半分犹疑:“昆仑是饵,京城是局核心。不能再在此地缠斗!”
他侧身转头,目光落向谢玦与渡云,字字铿锵,当机立断:“你们二人即刻动身,全速奔赴京城!”
渡云神色一凛,当即追问:“那你留在此地?”
“我留守昆仑。”谢玲语声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他抬眸望向依旧凶性滔天、不知疲倦的无魂雪猿,眼底掠过一抹孤然凛冽的锋芒,说:“这头凶兽无法封印、不死不灭,我若放任它离去,必会尾随我们冲破各处防线,扰乱后方疆域。昆仑战场必须有人兜底,这头巨兽,我来拖住。”
谢玦眸色微沉:“你一人不足以制衡。”
“还有我。”
一直在稳固裂隙的纪萧羽闻声转身,风雪落满肩头,神色坦荡从容:“我陪着他。”
他抬眸浅笑:“两人并肩,足矣。”
谢玲拂去肩头落雪,韶光剑与枫晚扇在风雪中泛着清冷寒光,笑意淡然:“你们只管奔赴京城、护住三界主阵。区区一头失控残躯,我一人便可牵制。”
渡云凝望着风雪中挺拔孤然的身影,心底酸涩翻涌,一时无言。
他素来知晓,他的师尊向来如此。
谢玲心知肚明,眼前这具被魔族操控的无魂魔躯不畏死、蛮力滔天,留守于此,便是一场没有退路、没有援军的死战。
孤身对战万古解封的上古凶兽,于这冰封万里、无人驰援的极寒之巅,前路唯有血战、重伤、死局。
可修真界界安危在前,总要有人断后,总要有人扛下所有凶险。
谢玦深深看了他一眼,瞬间洞悉谢玲眼底的决绝,没有再多劝。
“师尊。”渡云颔首郑重,眼底凝满凝重与期许,“务必全身而退。”
“去吧。”谢玲微微抬手,语声轻缓却决绝,主动压下所有临别情绪,催二人速行,“京城战局等不得,不必为我拖延半分。”
千钧一刻,谢玦与渡云不再耽搁,二人身形凌空而起,谢玦一声响指后,两道身影瞬间消失。
茫茫昆仑雪域,风雪再度狂啸肆虐,天地寂寥苍茫。
纪萧羽望着身侧挺拔身影,轻笑出声:“又只剩我们二人了。此番死守,依旧要全身而退啊,小美人。”
“守好你的阵吧,萧越,话真多。”
谢玲垂眸轻笑,折扇缓缓抬起,望向那头仰天怒啸、煞气滔天的上古巨猿。
风刃凝势,扇影藏杀,他眸底温色尽敛,只剩凛然战意:“且让我看看,这魔族借躯逞凶的残孽,能接下我几扇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