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把声音调回去。
谁等他了。
走廊隔音不好,听一下而已。
电影演到一半,季枫去洗了个澡。出来时,他下意识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色微微一僵。
他把毛巾搭在头上,走过去坐下。
沙发还是空的,没人凑过来要帮他擦头发,也没人拿着吹风机,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照顾一遍。
多好,清静。
季枫自己吹干头发,把线绕得整整齐齐,放回抽屉。
原本也没多麻烦,他有手有脚,之前二十多年不都是自己过来的?
哪里就离不了江屿。
然而等他重新拿起手机,先看的却是时间。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江屿一条消息都没发。
平时恨不得他喝口水都能问一句甜不甜的人,现在安静得仿佛被卸载了微信。
季枫点开对话框,打了个“你”,停了停,又删掉。
问什么?
问江屿怎么还没回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他一直在等?
绝对不行。
季枫丢开手机,重新去看电影。
屏幕里的几个人不知为什么吵起来,吵得他额角发胀。他按了暂停,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
他坐了会,又觉得太静,于是重新按下播放。
来回折腾两次,季枫终于把遥控器扔远了。
什么破电影,一点都不好笑。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立马拿过来。
芋圆发来明天的开工时间,还提醒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玩手机。
季枫盯着消息,回复:[知道了。]
想了想,他又问:[你睡了吗?]
芋圆:[还没,怎么啦季哥?]
季枫指尖悬在键盘上,想让芋圆找麻球问问……
不行。
芋圆知道了,一定又要问他是不是在想江屿。
季枫:[没事,早点睡。]
芋圆:[哦哦,你也是。]
季枫扣下手机,低头看了眼拖鞋。
半分钟后,他又把手机翻过来。
十点四十七。
距离他回来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江屿总不能还站在餐厅门口吧?
或许早就回家了。
想到这个可能,季枫刚放松一点,随即又有些不舒服。
回去就回去,好歹说一声,省得别人还以为他被拐走了。
不对,江屿要是真有这么听话,就不会背着他跑来。
那这狗东西到底去哪了?
季枫坐不住了。
江屿出门时应该没有带助理,刚才只看到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上次就是被私生追车才闹成这样,万一今晚又被认出来……
他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妥。
总不能真丢着不管。
好歹签了合同,万一江屿出了什么意外,对面会不会借题发挥,连到手的代言都要收回去?
季枫想到这里,终于理直气壮地站起身。
他是去保住自己的代言。
顺便看看哪个倒霉蛋在外面游荡,仅此而已。
季枫拿上手机和房卡,走到玄关,又折回去拿了只口罩。他想着先去楼下看看,实在找不着,再给江屿打电话。
“咔嚓。”
房门打开,走廊柔和的灯光落进来。
季枫才迈出半步,余光忽然扫到旁边蹲着一团黑影。
他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脱口骂人。
定睛一看——
江屿。
男人蹲在房门旁边,长腿委屈地曲着,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脑袋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开门声,他也没抬头。
季枫的心落回原处,紧接着又噎了一口气。
可恶。
他在里面猜得头都大了,这人蹲在门口,半点声响也不出。
“江屿?”
对方没应。
季枫低头打量他,男人身上还是刚才那套衣服,肩膀抵着墙,鞋尖朝向房门的方向。
“你在这里干什么,替酒店看门?”
江屿依旧低着头。
季枫抿了下唇,伸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鞋侧,“问你话呢。”
毫无反应。
季枫:“……”
可以,还会摆脸色了。
他原本想问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又觉得问出来像关心,硬生生换了句:“进来。”
江屿的手指蜷了蜷,人却没动。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一声,季枫往那边看了眼,忍着气又等几秒。
这人还是不肯起来。
怎么,还要他蹲下来八抬大轿把人请进去?
季枫磨了磨后槽牙,“行,那我不管你了。”
他说着转身进屋,手搭上门把往回拉。
身后终于响起动静。
江屿立马站起来,大概蹲得太久,起身时腿麻了一下,伸手撑住墙才站稳。
季枫拉门的动作不自觉停了停。
下一秒,男人已经挤进门内,速度快得仿佛再晚一点就要被扫地出门。
季枫斜睨他,“不是不想进来吗?”
江屿垂着眼,没吭声。
门锁轻轻扣上,把走廊的光和声音一起隔在外面。
季枫捏着门把手站在玄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屿就在他身前,明明比他高出半个头,此刻却站得很安静,没有像平时那样凑过来,也没有张开手臂讨个拥抱。
他低头看了看江屿还没站直的腿,那点硬撑着的脾气渐渐散了。
这人不会一直蹲在外面吧?
他在里面洗澡、看电影,来回琢磨要不要找人,江屿就隔着一道门,听着这些动静也没敲一下。
季枫想起自己那句“别来烦我”,嘴唇动了动。
他当时也没想把人骂成这样。
江屿是不讲理,可他明知道对方记忆混乱,还故意挑最难听的话说,似乎也没比这狗东西好到哪里去。
要不,道个歉?
只为最后那句话。
至于吃饭的事,他依旧一点错都没有。
季枫在心里划好界限,捏紧门把手的手松开,别别扭扭抬起眼。
“刚才——”
“对不起。”
江屿先一步开了口。
男人声音有些低,说完便看着他,手垂在身侧,始终没敢伸过来。
季枫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