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就粮草案而言,其实可大可小。
毕竟皇帝曾经对司农寺轻拿轻放,只是追回了粮草处理了相关人员,并未对牵扯其中的其他人做过太多的处罚。单从这点来看,柳闲愉不认为这个案子需要交到大理寺的手上。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丢到大理寺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倘若里面真的牵扯进司农寺卿,那便绝不可能像谢少钧说的那般轻巧。
他了解谢少钧,从不会无的放矢。
此人怕是真掌握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想要糊弄他,不让他掺和进来而已。
谢少钧望着柳闲愉的眼睛,也清楚自己糊弄不了些什么。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顺了柳闲愉的意:“确实不止司农寺,还牵扯到一点前尘旧事。
“只是一点猜测,暂时当不得真。”他顶着柳闲愉疑惑的目光将汤碗放好,“粮草的事情似乎让陛下想起了十几年前的粮草案,我翻过卷宗,当时的人基本都被革职流放。可在十几年后的现在,出现了另外一宗手法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所以陛下起疑心了。”
具体的细节,谢少钧没说,但也足够让柳闲愉明白其中的水有多深。
难怪那日严子君要特意提一嘴当年的案子。
柳闲愉皱着眉,脸色并没有比连熬了几天的谢少钧好多少。因为他刚刚发现自己的敌人似乎不止太子,还有别人藏在背后。
“当年没人细查?”他问。
“查了,你知道断在哪里了吗?”谢少钧反问。
十几年前谢少钧也还在京城生活,杨丞相有过问这个案子,所以他也曾听闻过一点风声流言。也可以说,他比柳闲愉知道的更多。
“不知道。”柳闲愉果然摇头。
谢少钧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皇后母族。”
闻言,柳闲愉有些惊讶。因为皇后并非是太子生母,这两个人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差,他实在是想不出他们为何会用相同的办法搬空司农寺。
再则柳闲愉也见过皇后,那是位十分温婉的女子,称得上是母仪天下。
她是七皇子的亲生母亲,柳闲愉小时候偶尔会入宫跟七皇子一起玩,少不了要跟皇后打交道。
不管怎么想,他都想不出来皇后有什么理由在十几年前就干这种事情。
他实在是想不通:“杨丞相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查卷宗查到的?”
谢少钧道:“我听过,也在卷宗里查到过。如此,你相信这个案子有和你送过来的证据合并的必要了吗?”
柳闲愉这下是真信了。他知道自己送过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那是官员贪墨的铁证,也是太子拉帮结派要谋权篡位的铁证。粮草案牵涉到宗亲,那确实是该跟贪墨案合并在一起。
他被事实震得说不出话。
见他不说话,谢少钧便也十分贴心地等他消化现实。
两人安静地对坐着,沉默良久,久到有一尾鱼从池中一跃而起,带出的水花溅落在柳闲愉的脸侧,他才惶惶然回神。
“你这鱼很特别。”谢少钧望着方才一跃而起又消失不见的鲤鱼,冷不丁道。
柳闲愉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条,他忽然不知道搭错哪条线:“少卿大人见过?”
谢少钧笑了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确实有趣。毕竟柳闲愉养了这么久的鱼,也就见过这一条长尾鳍的鲤鱼,再没见过第二条。
所以他有些分辨不出谢少钧是不是真的觉得这鱼稀罕。
“那送给你。”说着,柳闲愉就撩起衣袖,准备起身找东西捞鱼。
谢少钧无奈地拽着他的衣袖,将人拽了回来:“君子不夺人所爱,不劳烦鸿玉,坐下吧,坐下我们继续聊。”
逃过一劫的锦鲤尾巴一甩,赶紧躲水底去了。
柳闲愉依言坐下,虽然脸上挂着一点顽劣的笑,脑子里却是在想自己还有什么要问的。
“所以谢大人,你们究竟查到哪了?”他问。
刚刚被柳闲愉一打岔,谢少钧已经忘了心中的成算。他扶额想了一阵,半是解释半是反问道:“正在追查粮草被送往何处,是谁接手,估计过些日子我就得离京一趟。鸿玉,你还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不知为何,他笃定柳闲愉手上还有没给出来的东西。
柳闲愉一脸无辜:“谢郎,你那天也看见了,我怕黑啊。我能找到证据带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怎么能怀疑我。”
谢少钧被这一句谢郎闹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和脖子都有些泛红。他想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惜这里只有一个见底的汤碗,根本就不能让他做些什么掩耳盗铃的动作。
偏偏柳闲愉也是真的不懂,睁大了眼睛盯着谢少钧的脖子:“做什么这么红,天气热了还是过敏了?我去喊春彩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一会就下去了。”谢少钧叹气。
也不是不知道柳闲愉根本没这心思,但始终还是会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