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凌晨的城市比白天安静很多。
车窗外灯光一盏盏往后退,像被拉长的光轨。
林见微坐在副驾驶,肩上还披着谢晏川的外套。车里暖气开得不高,刚好把栖影会议室里带出来的冷意一点点化开。
他没有说话。
谢晏川也没有。
沉默在他们之间铺开,却不像以前那样让人不安。
林见微低头看着手机。
许澜刚发来最新消息:赵聿最近三次出入曜世附近,分别和周启明、一个节目组执行制片、以及衡光舞美的郭成见过面。
线正在收紧。
可越收紧,林见微越清楚,前面不会只是一个赵聿。
赵聿也许是执行的人。
周启明也许是递刀的人。
秦蔓是卖旧料的人。
宋承安是借势的人。
但真正让这些线能一再出现、能在前世把事故压成“设备故障”的人,一定在更高的位置。
他还没看见。
也暂时够不到。
“在想什么?”谢晏川问。
林见微抬眼,看见前方红灯。
车停下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说“没什么”。
这一次,他说:“在想,赵聿可能不是最上面的人。”
谢晏川侧头看他。
林见微继续:“他更像执行层。衡光、曜世、节目组,都有人和他接触。但如果只是他自己,不可能把南城事故压得那么干净,也不可能在出了事之后还能继续参与大型项目。”
谢晏川眼神微动。
这是林见微第一次主动把推测说给他听。
不是被逼。
不是不得不。
是主动。
“继续。”谢晏川说。
林见微垂眼看着手机备忘录。
“前世……”
两个字刚出口,他整个人僵住。
车里静了一瞬。
红灯跳绿。
后面的车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谢晏川重新启动车。
他没有追问。
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像什么都没听见,又像什么都听见了。
林见微指尖扣紧手机边缘,心跳几乎乱了。
刚才那两个字太危险。
他不该说。
可在谢晏川旁边,他竟然松到了这种程度。
这比危险本身更危险。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很久,谢晏川才开口:“如果那个词现在不能说,就换一个。”
林见微喉咙发紧。
谢晏川说:“比如,以前。”
林见微看向他。
谢晏川目视前方,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你可以说以前。”
林见微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狠狠压住那点情绪。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他不问。
却把路铺到他脚下。
不逼他解释。
却给他一个能继续说下去的词。
以前。
多安全。
多体面。
也多温柔。
林见微闭了闭眼。
“以前,我见过类似的事故。”他说。
谢晏川没有打断。
“也是舞台,也是临时改方案,也是所有人都说没问题。”林见微声音很轻,“出事之后,责任被推给设备,被推给现场,被推给一个最容易推出去的人。真正让方案通过的人,没有被写进任何通报里。”
谢晏川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林见微看着窗外。
“我那时候不懂。或者说,懂得太晚。”
这已经很接近了。
接近到他的心脏都在发疼。
谢晏川仍然没有问“你那时候是谁”“你在哪里”“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只是问:“所以你想查到最上面的人。”
林见微低声说:“嗯。”
“不只是为了自己?”
林见微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一开始是为了自己。”
这话很诚实。
“我想活下来,想避开坑,想把那些害过我的人一个个绕过去。后来发现,坑不是只给我一个人挖的。”他声音慢慢稳下来,“南城那个叫陈启的人,可能连名字都没人记得。前面也许还有别人。后面如果不查,也会继续有人掉下去。”
车里很安静。
谢晏川没有说话。
林见微转头看他:“我是不是说得太像英雄了?”
“不像。”
“那像什么?”
“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不只是害怕的人。”
林见微怔住。
谢晏川把车停在曜世附近的路边,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害怕不丢人。”他说,“但如果你只承认害怕,就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逃。你现在想查,是因为你知道这里面有错。”
林见微低下眼。
谢晏川侧过身看他:“林见微,你不是只在自救。”
这句话太轻,也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