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那条短信像一根细线,把林见微整夜都拴在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他没有睡。
凌晨两点,他坐在宿舍床边,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一遍遍看那行字。
“别查衡光,三年前就死过人。”
唐迟睡在对面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你还没睡啊?”
林见微按灭屏幕:“马上。”
“明天还要补录采访……”
“嗯。”
唐迟困得不行,很快又睡过去。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林见微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
三年前。
如果按现在算,是他十六岁那年。
那一年他还没正式进入曜世,刚从地方训练营出来,参加过几个选秀预备营和公司面试。衡光舞美这个名字,对那时的他来说完全陌生。
这说明短信指向的不是他前世的那场事故,而是更早的一场旧事故。
一场被压下去的事故。
一场有人死了,却没有被大众记住的事故。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衡光舞美三年前事故”。
出来的结果很干净。
太干净了。
只有一些企业新闻、合作项目、舞台案例,以及几条无关的演唱会设备讨论。
他换关键词。
“衡光设备故障”
“综艺舞台坠落”
“舞美外包死亡”
翻到第十页,终于出现一条已经打不开的旧帖标题。
“某地方台跨年彩排疑似舞台事故,工作人员坠落,现场封锁。”
发布时间,三年前十二月。
发帖论坛已经没了。
快照打不开。
只剩下搜索结果里残留的一小段摘要:
“……外包团队……临时改台……工作人员……”
林见微盯着那几行字。
心跳一下一下往下沉。
他截屏保存。
继续搜。
很快,又找到一个本地新闻的转载残页。
标题已经被改得很模糊:
“晚会彩排一工作人员意外受伤,主办方回应无生命危险。”
无生命危险。
可短信里说,三年前就死过人。
林见微点进去。
页面还在,但正文只剩下很短一段,像被删过。
地点是南城。
项目是地方台年末晚会。
承办单位没有写衡光,只写“相关舞美执行团队”。
出事后,晚会照常播出。
相关讨论很快消失。
林见微把页面保存下来。
天快亮时,他终于给许澜发了消息。
“许姐,帮我查一个南城地方台三年前年末晚会彩排事故。”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能和衡光有关。”
许澜大概还没醒。
林见微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眼下青影很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低头看着水流。
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重生回来以后,他以为自己最重要的事是避开前世的坑。
现在才发现,有些坑不是为他一个人挖的。
他只是其中一个掉下去的人。
上午补录采访,林见微状态明显不对。
不是说话不稳。
他依旧礼貌,依旧清醒,回答问题也没有失误。
可镜头太敏锐。
他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编导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林见微点头:“有点。”
“因为公演结果太兴奋?”
“不是。”
编导等他往下说。
林见微抬眼看向镜头。
“是想到赢了以后,后面要走的路会更难。”
这句话又能剪。
编导心满意足。
采访结束,林见微刚走出棚,就被谢晏川堵在了走廊。
是真的堵。
男人站在走廊尽头,身边没有助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神色很淡。
林见微脚步停住。
“谢老师今天不是有活动?”
“下午。”
“那你怎么来了?”
谢晏川把咖啡递给他:“许澜说你查南城事故。”
林见微没接。
谢晏川也没收回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半臂距离。
林见微沉默几秒,还是接了。
咖啡是温的。
不是冰美式。
谢晏川看着他:“昨晚没睡?”
林见微垂眼:“睡了。”
“几个小时?”
林见微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