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补录一直录到快凌晨。
单人特写最磨人,镜头要一寸寸找,表情要一遍遍调,连一个抬眼快了还是慢了都得重来。等导演终于喊收工,练习生们几乎是从棚里飘出来的。
林见微回宿舍冲完澡,刚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以为是唐迟,过去一开门,却看见门口站着节目组的生活助理。
“见微,有你的东西。”
对方递过来一个不大的纸袋。
“谁送的?”
“谢老师那边的工作人员。”助理说,“说你今天嗓子有点紧,让你记得喷。”
纸袋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支进口喉喷,一盒胃药,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姜糖。
没有卡片,也没有多余的话。
助理走后,宿舍里安静下来,林见微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喉喷是拍戏常用的那款。
胃药是很温和的中成药。
姜糖则是最普通、最不值钱的那种,超市结账口一抓一大把。
可偏偏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显得异常具体。
具体到像是有人在看过他今天整整一天之后,很自然地判断出他大概会嗓子不舒服、会忘记吃饭、夜里还会胃里发空。
不是送礼。
是照顾。
这种区别别人未必会在意,林见微却一眼就能分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袋姜糖看了很久,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
不是烦别人送东西。
是烦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看起来很普通的照顾,心里跟着乱一瞬。
上辈子他太久没见过没有附加条件的好,所以现在一旦碰上,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他讨厌这种本能。
手机震了下,是谢晏川发来的。
“嗓子还行?”
林见微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还行。”
对面几乎是秒回。
“胃药先备着,不舒服再吃。”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句,过了几秒,终于又发了一句。
“您怎么知道我胃不太好?”
这次那边没立刻回。
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亮起来。
“你昨天定妆的时候,中午盒饭只动了两口,晚上下车接泡面时动作很快,像是早饿了,但又习惯忍。今天棚里连着录了七个小时,你中间只喝了两次温水,没怎么吃东西。”
“这不难猜。”
林见微看完,呼吸忽然轻轻滞了一下。
不是因为内容多惊人。
而是因为太细了。
细到他连一句“您想多了”都说不出口。
沉默半晌,他才慢慢打字。
“谢谢。”
消息刚发出去,门又被敲了。
这回真是唐迟,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一进来就看到桌上那几样东西,眼睛瞬间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