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的呼吸渐渐清浅,穆扶桑放缓了轻拍的手,景乐的呼吸温温热热一下下扑洒在他脖颈,驱散了方才升起的一些寒气。
他叹了口气,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但他却全然无从下手厘清头绪,这种感受让他觉得格外迷茫,从前无论何时,哪怕面对战力悬殊的战役,上战场前他都从未有过这种憋屈感受。
这一夜睡得格外不安稳,穆扶桑的梦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营州被屠,一会儿是火烧京都,一会儿又是在断头台上和众人生离死别。
晨光从厚重的帐帘间倾泻而下时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如释重负,终于能够从那些沼泽泥潭一般的怪梦中抽身。
帘子因为昨夜睡得不安稳,被卷起了一截,此刻带着暖意的阳光正照在枕间景乐散着的乌发上。
她背对着穆扶桑,裹着被子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身子一起一伏,均匀平缓,睡得正沉,穆扶桑盯着她背影看了会儿,确认人还没有要醒的迹象,蹑手蹑脚下榻去吩咐热水和膳食。
打开门,一只信隼黑漆漆的眼睛便盯住了他,应当刚停在此处不久,羽毛上还沾着霜露。
穆扶桑上前解下它脚上绑着的绢帛,不大的一片,上书几个大字倒是十分醒目——成王在司州。
伴着清晨冷风,穆扶桑觉得神智都格外抖擞了下,成王到了司州,濮阳立先前不是说人在交州,怎么一下子到了司州。
他看向落款,是熟悉的濮阳立略显风骚的签名,穆扶桑将信帛掉了个面,想要看看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他有些无言,帛书虽小,但也能写个几句话,濮阳立都有空在上面练签名,居然没有更详细的写明成王在司州做什么。
穆扶桑呵出一口白气,绷紧的肩背微松,像元鸣珂那样破口大骂直抒胸臆自然是做不到的,但也不妨他在心中默默问候。
房内传来响动,应当是景乐起身了,他将信纸收起,提着驿馆伙计刚才拿上来的铜茶壶进去。
“殿下醒了。”穆扶桑倒好热水,走到床榻旁。
景乐伸了个懒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没办法,冬日里太冷,被子里头暖呼呼的冒着热气,床又这般柔软,看着远处盆中热水不断散佚的热气,景乐实在是不想起来。
看出了景乐的犹豫,穆扶桑嘴唇动了动,去外头要了个烧得正旺的炭盆进来,放在床尾不远处。
“等烘地热些了殿下再起。”
景乐正在心中天人交战,见着穆扶桑端进来的炭盆,顿生雪中送炭之感,哪怕被子下面就露出一双眼睛,那股感激之情还是毫无障碍的传达到了穆扶桑眼里,激得他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些。
信隼还停在檐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个来回,简单的脑子里想不透彻为何它不远千里来了此处这人还不给它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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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信隼可比它命好多了,元宅后院里专门辟出了块地养鹰隼,照理来说京都是不允许饲养此等凶物的。
但景明刚入京都,帝位未稳之际这些由即墨氏驯养的鹰隼却着实发挥了大作用,可即墨族的训隼传人去了宫里当皇后,总不能在宫里养,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元鸣珂手里。
好在元氏和即墨氏历来交好,元鸣珂又自小耳濡目染,驯养鹰隼于他而言小菜一碟。
今晨传来信笺的信隼落在了院落的一处宽厚树枝上,正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前方银碗中鲜肉、饮水一应俱全。
昨日濮阳立传来的信笺通篇都是那劳什子秋白枣,元鸣珂没当场大骂已经算是年岁渐长性子沉稳了。
他派去的眼线跟在濮阳立身侧,详细的经过今日便传到了元府。
他将信展开,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一看字就眼晕的毛病,忍着头疼看过几行,确认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才遣人去将还在博场忙活着听秘辛的林毓请来一起商讨。
等林毓赶到,元鸣珂已经忍了又忍,将信中内容一字不差誊抄一遍交由信隼传至北境去了。
“信中写了什么?”林毓迫不及待进来,茶水还未喝便急着问到。
“就是成王在司州,说是做生意。”元鸣珂耸耸肩,看来也不是濮阳立有意隐瞒,属实是这个成王他确实是本本分分,无甚稀奇之处值得大写特写。
“做生意?”林毓不解,一个醉心方术一心修道的人,不将钱财弃若敝履就算了,还能做生意,这算什么,遁出空门,还俗赚钱?
他接过信纸,前前后后看了一番,确实,是在做生意。
濮阳立信中大夸特夸的秋白枣,就是这位神叨叨的成王做的生意,可皇亲贵族跑去卖枣吗?属实是有些太扯了。
林毓不能理解,元鸣珂显然也很疑惑。
“就这些?”林毓拿着信纸问元鸣珂,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期冀,但对方摇头的动作打散了那抹侥幸。
“这算什么?”林毓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