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和孩子的时光 (2)
那年春节,陈暄在泰国等胡渝恒带孩子过来。
启程那天,一大早八点胡柏辰就爬起来,爸爸还在蒙头大睡,中午的飞机。柏辰自己起床,在房间里玩了一阵,还不见爸爸起床,他跑到爸爸床前,摇摇爸爸,“你是不是要把我带成一个懒虫?”
胡渝恒压根没睁眼,让柏辰自己玩一会儿,还早呢。过了一会儿,柏辰开始着急了,他自己把头天外婆帮忙准备好的东西,挑出自己爱吃的果冻,山楂片,糖,用小塑料袋装成一袋,提着走到爸爸床前,摇醒了爸爸,“你还不起床,是不是想使我误飞机呀。”
他爸爸才明白,他一心想要赶快去泰国了。
陈暄在候机厅望着出来的人群,当爹的推着行李车跟随人群慢慢走,四岁的儿子穿件金黄色毛衣,一眼瞥见妈妈,便开始跑,脖子上挂着的红色小荷包在胸口甩来甩去,他一扭一扭的跑步姿势,当妈妈的万分疼爱涌上心头,人就已经窜到她怀里了。
刚从冬天地方过来,皮肤白白嫩嫩,这边天气热,脸上已经熏得红彤彤的,陈暄抱着白里透红的帅气小儿,听当爹的讲早上出发的故事,做妈妈的心里酸酸涩涩混杂,只有爱怜。
一家人去了趟普吉,在PP岛以及周围一连串几个小岛上逗留,清澈碧绿的海水是帕塔雅和曼谷周边海岸没有的,漂亮的珊瑚,五颜六色的鱼儿成群结队在水里自由欢快地游动,动画片一般展现在眼前。
陈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儿子看到成群结队的彩色小鱼兴奋的着迷,极强的观察力和描述力让当妈妈的吃惊。
凡是去过的地方,他总能记住某种特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无论提起什么东西,他马上联想到去过地方类似的东西,类似的特色,“这里的小鱼颜色和那边不一样,这边蓝色的很多,他们游得都很快,飞一样。”
儿子在疼痛忍耐上的坚强也让妈妈感受冲击。
每次摔跤或受伤,几乎不哭,眼泪湿润眼眶而已。在房间楼梯上被“果果喳”绊倒滚下来,膝盖豁开一大口子,鲜血直流,他楞是只呜咽了两声,因为狗狗站在一旁。
海边一礁石滩上,胡柏辰摔了一大跤磕在石头上,膝盖和耳朵一侧全擦破,血糊糊的沾满碎石屑,一旁的外国小伙扶起他,柏辰满眼泪水,人多,硬是没哭出来。
晚上睡觉他指着有点变形的耳朵说,“睡这边不行了。脱衣服碰到也不行,很痛的。”
看儿子睡着后翻身碰到耳朵时皱眉的痛楚样子,陈暄心疼得要命,像是年轻家长的弊病,平时对孩子粗心大意,等出事后又万般心疼后悔,
也有令陈暄生气的地方。
带孩子去娱乐园,儿童游乐城堡有一段高高架起的缆索桥,当妈妈的自己有恐高症,就想锻炼儿子,多试试这些让小男子汉锻炼胆量。
儿子站在缆索旁就是不过去,怎么劝都没用,兀自从塑料楼梯上下来,再也不玩城堡游戏。
在一间水上乐园胡柏辰玩得非常开心。
看到有小朋友从旋转水上滑道一溜冲进水池里,陈暄心血来潮,一心要锻炼儿子勇气,她用小朋友的愉快笑声来哄儿子,大概小型滑道带来的感受很刺激愉快,儿子立马同意跟妈妈一起玩高台滑道。
陈暄有恐高症,一心想要锻炼孩子,自己也勇敢地和柏辰一起登上百级钢梯,站到高高的平台上。
平台有三十米高,可以俯视整个水上娱乐园。儿子紧抓住妈妈的手说不想玩这个滑坡了,陈暄心有些酥,脚也发软,也想下楼,可后面的小朋友一个劲往上,推着他们往前挪,“都已经上来了,应该坚持,别的男孩子能做到,柏辰也能做到。”这是当妈妈的那一秒钟的想法。
陈暄控制住下意识抖索的脚,两手抱住儿子,坐在坡顶。“下!”旁边有小朋友喊道,于是他们任由惯性和水浪的冲击冲下滑道。
两个人的身体自由落体一般飞快下滑,“呼”地滑向左边,觉得甩出滑道要完蛋,又“呼”地甩向右边,身体完全没了掌控,两手拼命想抓住点什么东西,什么也抓不住。
陈暄真正感受到什么叫“身不由己,听天由命”,心脏收紧,身体缩成一团,想抵御不可控的恐怖,她一只手和两条腿紧紧扣住儿子,听得儿子紧张大声叫唤,“妈妈,妈妈。”她一个劲重复回答,“妈妈在的,不怕,有妈妈在。”
只短短一分钟,像是一场悬命战斗,冲进水池的一刻,她全身软瘫,和儿子一起沉下水中,手脚忙乱地被服务生从水中接住站起来时,陈暄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按等候在池外的人说,惨白无比。
她拉着儿子走到浅水处,坐在池边凳子上,心惊肉跳的感受才彻底过去,柏辰的脸色跟妈妈一样。
从此,他们再也不到高台滑道那边玩耍,陈暄彻底体会了自己的恐高胆小,也知道了儿子的恐高,刺激性体验没有带来任何快乐,反而留下了阴影。
她还想哄儿子坐过山车时,抬头看看高处,胡柏辰就拒绝了,以后再来这些地方,柏辰坚决不参与这些项目。
明明已经明了,陈暄还是会不断鼓励胡柏辰去尝试类似“勇敢”项目,陈暄压根没有去想,为何自己生理和心理都不敢的东西,非要劝说儿子敢于做呢?
大概是没有时间和儿子相处,心底里希望儿子什么都优秀,密集补偿一般,好吃好玩的给孩子,一边是放纵的玩乐,一边又买大量智力书籍、乐高、拼图,每天中午和晚上定时给柏辰训练,结果都不错,儿子智力优秀。但当妈妈的还是不满足,总觉得时间少,不够陪伴他,好锻炼那些好品格,比如勇气,胆量。
望子成龙应该是文化传承,陈暄不停布置算术、画画、脑筋急转弯,尝试各种游戏运动项目,巴不得各方面儿子都显得优秀。
有时候柏辰分心,懒怠,老算错算术题目,陈暄时常忍不住叱责,孩子一顶嘴,陈暄怒气上来,老学究一样打一顿手心,把孩子弄得泪涟涟。
办公室阿妹在一旁办公桌前坐不住了,“这些题目大人都会算错的。MS陈太不对了。泰国的小孩哪做这么多东西啊,都只会玩呢。”
等阿妹把柏辰拉到院子里,陈暄很快缓过来,又开始纠结,一会儿责怪自己怎么对孩子要求这么多,这么苛责呢?一会儿又觉得,如果不严格,孩子专心做事的脾气和勇敢的性格又怎么养成呢。
就这么一阵子特别和蔼宽松,一阵子又特别严格,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原则来控制自己,管理儿子。当她一味想去锻炼儿子所谓“男子汉般的勇敢项目”,遇到孩子顽强地反抗。
参观恐龙馆时,她才对孩子有了另外的了解。
恐龙馆有从猛犸象到冰川时代各种大型仿真恐龙,体型巨大,眼睛炯炯,尾巴摇晃,配着各种嚎叫,尖利的声响,突然冒出的火焰。
展厅深处立着一只巨大恐龙,参观者走近,恐龙的头一下伸到面前,陈暄惊吓地尖叫起来,而胡柏辰,兴致勃勃地注视这些动物,没有害怕,就像进动物园一样,有些紧张但饶有趣味。
当母亲的隐隐感觉到孩子的勇敢是不同面的,自己会恐高,不喜欢刺激,孩子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并不意味着胆小。
儿子呆在泰国短短一个假期,陈暄像个心厚的老师,想学西方式的充分自由,放任儿子自行活动,锻炼独立意识;可骨子里的掌控习惯又不由自主,一会儿告诉孩子不能弄这个,一会儿不准碰那个,见到谁都逼着孩子乖乖喊一遍,好像孩子有礼貌才足够显示自己当父母的教养。
在机场看到老外坐在椅子上看书,一根长布条这头拽在手里,那头拴在孩子腰上,孩子随意在地上爬来爬去,衣服、手、脸脏兮兮的,把地板都擦干净了。陈暄问自己,会不会允许儿子这样,“不会”,脑袋已经在回答。
如同登高这个事,心里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勉强儿子去尝试,但一到娱乐园看到小朋友玩攀爬,她就忍不住想锻炼孩子,总觉得要跟其他男孩子一样,千般万般鼓励。
每次爬到一半胡柏辰停住往下,总惹得陈暄心里生一阵子气,孩子敏锐的心灵每每感受到妈妈的不高兴,对攀爬这个事更为抵制。
陈暄告诉自己不和其他孩子比较,可是下意识还是停不下比较,看到有小孩学象棋围棋,立马学象棋围棋,看到小男孩溜索桥,就想着男孩子都应该这样。
生怕自己的孩子不够优秀,不够完美,陈暄一直在给自己和孩子制造压力,因为平时不在孩子身边,一旦见面相处,不由就掉进孩子教育方式的焦虑和纠结中。
寒假很快结束,陈暄送孩子一起回国。
一个多月,柏辰对泰国有了留恋,还没有离开曼谷,他已问好要回来的时间。为了跟妈妈在一起,他像个观察力极强,什么事都看在心里的小大人一般,把妈妈的工作安排完全听在心里。
每隔两天,他都会跟妈妈说,“我们先回去,3月10日我们一起回泰国。”
有人逗他,“泰国好玩,还是南城好玩?”
他想想说,“南城也好玩,泰国也好玩,南城也在,泰国也在。在两处,一起在。”过了一会儿,又加一句把大家逗乐了,“南城好玩一小点儿,泰国好玩一大点儿。”
他的回答那么完整全面,让当妈妈的心一抽一抽地,在泰国这一阵子,他已经想外婆,想南城的家了,但是他更想跟妈妈在一起。
回到南城,他每次都告诉周围的人同样的话,他3月10日就要回泰国了,什么3月1日上幼儿园都不是他的事了。
10号到了,陈暄在孩子的痛哭和去幼儿园的挣扎中离开家,分离对孩子的伤痛她不敢去想,但她知道自己,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安静地工作,而且念念不忘地盼望下一个假期。
下一个暑期很长,假期一到,陈暄立马接孩子到泰国,送去国际幼儿园呆两个月,一来可以给孩子体会下不同的教育方式,二来不至于因为孩子影响工作,超过两个月的费用她也供不起,派驻收入几乎全部用于孩子的往来和幼儿园费用了。
这是一家美籍华人开办的国际幼儿园,老师来自欧美,孩子来自台湾、韩国、马来西亚好几个地方。
柏辰进去的第一天,一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人,听到的是英语,只有来自新加坡的校长说中文,胡柏辰伤心无助的痛哭,陈暄咬咬牙离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