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一早，点完货装车，阳大宇开车载着肖凤和阳志邦，还有跟车来学驾照的李二牛和刘志勇，直接往县里走。才下了国道进县城就是驾校，放下两个学车的，阳大宇再直接往县妇幼保健院送两人，之后他自行去挨家挨户送货忙活工作。

肖凤先做了尿检，约莫一个钟出的结果，确实是怀孕了。医生根据肖凤末次月经结束的第一天推定计算，告知了怀孕已满三个月。这个月份可以做B超了，正好筛查排除宫外孕的可能，免得遭罪。

B超要憋尿，肖凤吨吨吨灌了好多水。

“不行，再继续去喝水继续憋。”屋里的B超医生把一个孕妇赶了出来，“一定要确认十分想撒尿了再来，不然很浪费时间，耽误后面的人。”

说完她扫视了排队等着的人，大家都被凶得不敢吭声。她又看看排队的第一个，粗声粗气地问，“你确定憋够了？不够等后面的先，谁要是着急在前面又憋不够，就给我排到最后去。”

那小媳妇有些胆小，被她一凶，呆了呆才点头，然后跟了她进去。肖凤皱眉看了全程，她前面大概排了十多二十个人，只怕到她也不一定能憋够。

虽然她也理解医生的难处，但这样的态度确实也让人难接受。有些妇女认知不高也不听话，总以为是医生故意刁难，也不管自己检查的条件满不满足，就只赶着自己的时间硬上。医生涂了耦合剂上了探头啥也看不见，浪费时间也浪费耦合剂，自然生气。

不想触医生霉头，肖凤就决定多憋一会儿。趁这个功夫干脆跟阳志邦到旁边的县医院挂号检查，刚等尿检结果的时候她就让他去了，他不肯，非要陪着她等结果。

肖凤陪着阳志邦进的诊室，医生经过问诊和上腹触诊之后，基本排除了他患病的可能。但为了安心，医生还是开了单子让阳志邦去做血常规和大便潜血检查，这两项都没问题，就能真正确认没事。

这两项检查结果需要半小时到一小时才能出来，期间肖凤才去做的B超。

“看，胎心正常……这是脑袋，四肢也能看清……”医生指着黑白的满是雪花点的屏幕，给肖凤和阳志邦详细解说着。

陪老婆来做B超的男人很少，跟进B超室的更几乎没有。阳志邦诚恳地和医生提出申请陪同，他嘴甜态度又好，这位本来很严厉的医生竟然真让他陪进来了。

“都这么大了？手指脚趾这些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呢？”阳志邦就没让医生说的话有一句落到地上的。

医生笑了，“现在还看不清，要等五六个月的时候才能看见。呐，看，胎盘是附着在子宫后壁的，显怀会稍微晚一些，胎盘位置算高的，健康，孕妇日常活动正常就行，平时适量运动有助于胎儿生长发育，只不要过度劳动，更不要重体力劳动。”

“嗯嗯，好的好的。”阳志邦连连点头称是。

医生滑动探头，继续检查，“羊水正常，子宫大小正常。附件……卵巢……这边正常……这边也正常，没有囊肿，都很好。”

“好了，都很不错，妈妈整体状态也好，后续正常来做产检就行。可以起来了。”医生吩咐着，指指阳志邦身后桌子上，“拿纸给你媳妇肚子上擦干净。”

“诶，好，谢谢医生。”阳志邦连忙照做，一边问，“医生，产检都需要做什么，多久来一回？”

医生少见这样细心尽责的丈夫，心里满意，本来这些也不归她这里操心的，也捡着重要的说了：“产检做基础检查，量血压听胎心测腹围。20周，就是五个月到六个月期间来做一次B超排畸。七个月八个月每个月来做一次。九个月开始，半个月来一次，直到临产。”

“好的明白，谢谢医生。”阳志邦答应着，给肖凤拉好了衣裳，又去接医生打出来的单子。

“单子。”医生又递过来打出的B超单子，“拿着去找诊室医生，你们第一回来，应该还没建档，下面就详细听诊室医生的安排。”

两人连连道谢，才开门出去。门外排队等检查的孕妇们一直支棱耳朵听，也没听见什么，见两人出来了，都纷纷送上注目礼。

“下一位。”里面传来B超医生的声音，比先前温和平静了不少。

“诶，来了。”排头的孕妇松了口气，转头叫后面倚着墙根的男人，男人有些脸红，不大情愿的样子，不过还是跟上进去了。

“下回我也叫我家那位一起来。之前他非说什么女人检查的地方男人不能进……”

“我家那位请不动，就头回跟我来的也远远地干站着，第二回他说无聊得很还直接都不陪着我来了，真的是气人！”

“就该叫他们来，不说跟进去，站着坐着都行，别叫他们自己跟外头潇洒，还老是说女人怀个孕不是什么事儿……”

“就是，平时根本都请不动的人，不趁着现在怀孕了还能使唤，等娃娃生下来了，人家一家子都围着孩子转了，谁还稀得看咱们一眼……”

“可不，还想再劳动他们，那得是下次怀孕咯……”

“那还得是生了姑娘的呢，不然现在政策这么紧，一举得男哪里还有下次……”

“也是哈，还得是现在抓紧的，产检还能做几回啊……”

肖凤从旁边的厕所出来，听着大家嘀嘀咕咕的议论还没结束。原来还有人一胎接一胎的生，不止是为了生出儿子，还为着怀孕的时候才能获得男人和婆家的照顾和重视，哪怕他们只是勉强看在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娃娃的份上，这些她都可以忽略。

就是这样虚假又短暂的一点关心爱护，就能让她们自愿地忍受怀孕和生孩子的一切辛苦，还致力于为男人生养出同他一般一模脱壳的儿子。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妹妹肖英，还有许多和她俩一样生活在农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