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会有事,”凌邧摸了摸他的头发,转头道:“妈,你跟阿羽在下面吧。”
对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肯定会胡思乱想。
而听到他的话,程羽梵才分神想起,对啊,榕姨也在,那今天的事该怎么……
“你上去吧。”方瑛榕朝人抬了抬下巴。
凌邧上楼了,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下来,程羽梵的目光追随着他消失,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不敢去看旁边的女人。
方瑛榕没急着说什么,抬手挥了挥让因为这番情景有点紧张的阿姨离开,而后才走到青年跟前,拉住了他的手,“吓着了?”
被女性柔软的手掌牵住,程羽梵却不自觉抖了下,不是害怕,而是歉疚,他抬头迎向对方温和的视线,颤声唤道:“榕姨……”
“嗯。”方瑛榕一边应声,一边帮他把凌乱挂在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又帮他脱外套,屋里开了暖气,会热。
“我、我自己来……”程羽梵慌乱的抬手自己动作,脱下的外套被他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点点安全感。
榕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能这么温柔的对待他……
这么想着,程羽梵的鼻子有点发酸,都是他的错,才让所有人都不开心,或许小时候被亲戚拒养的时候,对方说的话是对的,他确实是个灾星……
“工作这么久累了吧,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比平日里更温柔的嗓音拽回他深陷的思绪,手也被人牵住,被带着往沙发那边走,程羽梵愣愣的跟她走。
带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方瑛榕从果盘里拿了颗草莓递过去,“饿吗,先吃点水果垫垫。”
程羽梵机械般的接过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平日里酸甜的草莓他此时却品不出滋味。
他张了张嘴,又抿上,指尖略微收紧,草莓的汁水有些溢出,沾染在了手指上,他终究艰涩的开口,“榕姨,你不问……发生了什么吗?”
方瑛榕神情未变,语气平稳,一开口却像是丢下了一颗惊雷,“不用问,无非就是你跟阿邧谈恋爱的事让他们知道了。”
这一刻,程羽梵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情呆滞,“榕、榕姨,你……”
看他总算不再是那副歉疚的无措模样,方瑛榕伸手捏上了他的脸,“你俩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程羽梵喃喃道:“怎么会……”
他不是不信对方知道这件事,而是不信对方知道了却从来没有质问过他,此时此刻,还依旧对他一如既往,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眨了下酸涩的眼睛,“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挺早之前就有点猜测,”方瑛榕最早有疑心,其实是察觉到凌邧的状态不对,有时候他看向程羽梵的眼神,很不一样,“真正确认,是元旦那天,我找你哥聊过。”
凌邧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程羽梵的思绪有些复杂,不确定是因为被隐瞒而生气,还是对方独自扛事的心疼,“那您……”
“小羽,这不是你的错,”方瑛榕知道他在担心害怕些什么,“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没有谁带坏谁一说。”
她都明白……程羽梵觉得心里涩涩的,他其实把家里人发现他们谈恋爱这件事预设了最差的后果,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能够被理解的,这种理解,让他觉得温暖又难过,“榕姨,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方瑛榕摸摸他的头发,“就你哥那脾气,如果不是他自己喜欢,你们也不可能有结果,而他身为年长者,更是有引导你的责任,真要论起来,也是他拐了你。”
“不是的,哥哥他很好,”程羽梵忍不住开口替人辩驳,“没有拐。”
看他这么着急的护着人,方瑛榕露出淡淡的笑意,随后又收了收,“小羽,榕姨知道,你被家里养大,所以一直怀揣着感恩,可能还有点歉疚,内心也带着不安,害怕因为这件事,让大家难过,对吗?”
程羽梵垂下眸,没有说话,因为对方说的全都对。
“说到底,还是不够有安全感,这是我们的错,”说到这里,方瑛榕见对方猛地抬头要说什么,按住了他的手制止,“如果给足了你底气,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是的榕姨,”程羽梵反手抓住对方,“你很好,凌叔很好,爷爷很好,哥哥也很好,你们都是最好最好的家人。”
在他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是凌叔叔替爷爷把他带回了家,在这里他被所有人关照,重新有了亲人。
“那既然是家人,就会包容你的,”方瑛榕顺着他的话开口,“你的那些忧虑,担心,都该放下,有些事不必自己闷着胡思乱想,该像你哥一样,被训了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才对。”
这句话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又拿来形容凌邧,程羽梵听的愣愣的,缓了两秒后又觉得有那么点好笑,嘴角没忍住弯了弯,笼在头顶的乌云好像散开了点。
而楼梯的方向,在此时响起了脚步声,是凌霄弈下来了。
程羽梵刚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