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这几年偷偷减药,自己配了解药压着毒性。” 沈知意自己就是大夫,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只是牵机引的毒入了骨髓,就算压得住,要想完全解掉还是需要解药。”
屋里静了静。
沈知意听他们分析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把方子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她看着炭盆里最后一点纸灰飘落,忽然想起什么,细眉紧蹙:“柳若薇那边,爷打算如何处置?”
赵琰靠在椅背上,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关在暗牢。等柳家把这些年贪的军饷都吐出来,再逐出府。”
“啧啧,辣手摧花。”方云景摇着扇子,一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模样看着赵琰。
赵琰瞥他一眼,“方小侯爷不是最怜香惜玉?要不把柳若薇给你,我也省了些麻烦。”
方云景气急指着赵琰,“毒!你这张嘴比牵机引还毒!”
沈知意笑笑,引开话题:“王府还有暗牢?”
她嫁进来也有些时日了,竟从不知这锦绣堆似的王府里,除了地牢还藏着见不得光的地方。
赵琰起身,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他牵着她出了暖阁,穿过两道回廊,竟是来到了库房。赵琰示意她将库房门打开。
门很快用钥匙打开。赵琰回头瞧了眼跟来的方云景。
“得,我不去,行了吧。”方云景显然还没从适才赵琰呛他事儿缓过来,“爷还有事要忙,就不留府用饭了。”
夫妻二人走进库房,赵琰带着沈知意来到西南角,这里不正是清点库房时流霜说缺了一丈宽的地方。赵琰伸手在墙根某块砖上一按,又转了转旁边灯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竟向内缓缓退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涌出来,沈知意打了个寒颤,她攥紧了赵琰的手。
石阶很陡,两侧嵌着微弱的灯,火苗被气流压得极低,影子在墙上扭曲得像鬼魅。走到最深处,是一排铁栅栏,栅栏上的铁锈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
最里面的牢房里,柳若薇蜷缩在稻草堆上,昔日娇艳的脸蛋蜡黄枯瘦,头发蓬乱如草。见到有人过来,她猛地扑到栅栏边,十指死死扣住铁条。
“沈知意!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嘶喊着,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将沈知意仅仅裹住,“我姐姐是太子妃!等太子登基,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
沈知意不知道,赵琰已经把柳若薇转移到了此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柳若薇,对她像野狗一样的乱吠并不在意。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爷留着她,是为了太子和太子妃?”走出暗牢时,沈知意问。
“嗯。柳家是太子的钱袋子,还没吐干净。这些年贪的军饷不少,等吐干净了,再处理。”
回到凝梅苑。
两人用了晚膳,就对着舆图和供词梳理线索。
与其说是一起梳理,倒不如说是沈知意单方面地听赵琰说。从苏家到太子,从北境到朝堂,一条线渐渐串连起来。流月进来换了三回茶,烛芯剪了两次,直到窗外的雪声慢慢停了。
沈知意的眼皮越来越沉,灌了两口浓茶都压不住困意,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赵琰肩上,呼吸慢慢匀了,嘴里还含糊地念着 “居庸关”“粮草”。
“困了就睡。” 赵琰抽走她手里的供词放在案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彻底睡熟了。
赵琰保持着姿势坐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睡沉了,才小心翼翼把人打横抱起来。绕过屏风把她放在床上,坐在床沿给她脱了外裳,把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烛火被他掌风扫灭了一半。她睡得很沉,眉心还微微蹙着,乌发散在枕上。
赵琰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目光从她的眼睫,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微张的唇上。那唇色被热气蒸得嫣红,似春日枝头最软的那瓣海棠,引着人去采撷。
直到他身体起了异样,才皱了皱眉,站起身快步去了净房。
片刻后,净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水声响了很久。久到床帐里的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还带有他气息的枕头里。
第二日,沈知意醒的时候,雪光从窗棂透进来,亮得晃眼,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帐子外,赵琰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已经穿戴整齐,朝服笔挺,银面覆在脸上,正拿帕子擦剑。见她醒了,他收了剑走过来。
“醒了?太后昨日提起你,召你今日随我进宫。”
沈知意听了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太后?”她抬头看他,“怎会突然召见我?”
赵琰眸色沉了沉,“昨日陛下在朝堂上发了脾气,训斥了太子,罚他闭门思过。这个节骨眼上,太后召见,未必是坏事。”
沈知意想了想问:“爷可需要我探得什么消息?”
“处处留心便好。”赵琰道。
他直起身,朝外道:“流月,春桃,进来伺候世子妃更衣。”
棉帘掀起,流月捧着诰命服进来,身后还跟着流雪,手里捧着梳妆的匣子。
沈知意起身来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尚且带着倦意的脸,忽然开口:“让人去李侧妃和苏侧妃的院子,就说我今日随世子进宫,免了晨昏定省。”
春桃应是,转身出去传话。
赵琰正站在窗边,闻言回头,银面下的唇角抿成一条线,“等从宫里回来,找个机会,把她们院里东宫和苏家安插的人,都清了。”